别列佐夫卡高地的阵地上。
炮击似乎停了。
但避弹坑里，艾力达的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响，好像有一万只蚊子在里面开会。周围什么声音都听的朦胧，冷汗浸湿了他的背后军服。
好恐怖。
艾力达浑身虚脱地心想。
十分钟的炮击给他炸麻了，物理意义上。
此时此刻，战壕外面已经有老兵跑了出去，可他们怎么敢的？艾力达想不明白，甚至外面有人在喊，喊什么也听不清，因为他的耳朵还没缓过来。
但那个声音很急。
这时，有人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出洞！出洞！愣着等埋呢！”
廖沙面目焦急地喊到，微微发抖。
艾力达抬头看向他，那张糊满黑灰的雀斑脸几乎贴到他眼前，嘴张得很大，但声音传进艾力达耳朵里还是嗡嗡。平时觉得这个同辈的家伙就爱讲大话，可是今天怎么他都站起来，自己还有点儿腿发软？
大概是那十分钟太漫长了。
像灵魂出窍飘到了彼岸见太奶。
“草。”艾力达骂了一声。
他是过来干B国佬的，可想象中的画面和现实差别有点太大了，现在他居然畏惧了，明明连一个敌人都没有见到。
好在廖沙看出来了。
他都手一把攥住艾力达的领子，把他往外拖，一字一顿。
“平时不是咋咋乎乎吗？怂.什.么？！”
可艾力达的腿还是有点不听使唤，脚底打滑，整个人踉跄着扑出去，膝盖磕在战壕底部松软的浮土里。
“别让我看不起你！”廖沙吼道。
“闭嘴！！”
艾力达恼羞成怒地咆哮，他爬起来，扶着土墙站稳。廖沙横眼不再管他。
战壕里面已经忙得凌乱，被炮击后的阵地都有认不出，他们这边是高地中间的地带，只要稍微探头就能看清全貌。
所以有人看见了在底下那片开阔地上，B国边进攻的一个连队的士兵，他们散得很开，这是标准的散兵线。
“B国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声艾力达听清了，因为那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差点把他耳朵震聋。
“进射击位！进射击位！别他妈愣着！”
原来是班长老皮特。
老皮特从后面冲过去，一边跑一边用脚踹每一个挡路的人，艾力达被推着往前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塌下来的沙袋，踩过一根还在冒烟的断木头。
最终他趴到了射击口。
那是一段还没塌的胸墙，沙袋还堆着，虽然被炸得歪七扭八，但还能挡子弹。
艾力达按照训练近乎本能地把枪架上去，他发抖地把枪托抵进肩膀，发抖地用脸贴上去，虚晃的眼睛瞄向山下。
再次吞咽唾液。
勇气、勇气。
那些黑点在视野中变大了。
艾力达能看见他们跑动的姿势了，有人跑几步就趴下，趴几秒又爬起来；有人一直弯着腰小步快跑，像背着很重的东西。
看明白了，他们也怕死。
“砰砰砰砰！”
这时子弹打在艾力达前面的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沙袋破口处往外飚着沙子。
艾力达埋头躲避完后，按照训练努力扣下扳机，他发出一声吼叫，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吼叫，可手中的拉栓长枪仿佛打出机枪的气势，呃啊啊啊啊的叫喊着。
他又开了一枪又一枪！
可似乎阻拦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子弹像是无头苍蝇样，天知道它们飞到哪里去了。
“手榴弹！”
这时班长皮特突然喊了一声，他把枪往旁边一放，弯腰从底部的弹药箱里抓起一个木柄手榴弹。
他拧开后盖，拉出拉火绳。
动作快得像是慢一步就要死。
手榴弹抛出去了，随着轰的一声炸开，黑烟腾起，土块噼里啪啦砸下来，阻拦了部分人的前进。
但山下大部分士兵还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