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耶斯博士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大概就是现在了。
他正坐在一辆破旧货车的车厢里,背靠着硬邦邦的木板,面色忐忑,车身颠簸得厉害,每过一个坑洼他的屁股就要颠一下,好似被人猛踹一脚。
“咚!”
而车厢里没有窗户,只能凭感觉判断。
应该已经出了格莱利市的城区,正在往西边的公路上开。
“还有多远?”他忍不住开口味道,听口音绝非是地道的A国人,毕竟他是外籍科学家。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叫做多罗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带裤,他慢慢抬头看来,雷耶斯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什么硬物硌出来的轮廓。
一把枪,毫无疑问。
“现在我们还没算安全,”他沙哑地说,“这个问题甚至谈不上去回答……雷耶斯博士,稍安勿躁。”
雷耶斯咽了口唾沫,只好又把目光移开。
他其实后悔了。
他是塞尔维亚人,确切地说,是并非纯血的塞尔维亚人,父亲和母亲来自不同的国家地界,他战前在A国某个理工大学任教,战争爆发后几经辗转,最终被A国的核裂变项目吸纳。
他负责的是纯化流程中的一个环节,并不算重要,比作工厂的话就是一位工人,只不过是懂得一些物理公式罢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B国那边开出的条件是一栋在首都圈的公寓,一个终身教授的职位,以及一笔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酬劳。
作为交换,他只需要交出实验数据,并在这边继续正常上班就好。
“我们很看重您。”那个接头人是这么说的。
当然,离开的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A国人会在战后对他进行清算。
因为他有塞尔维亚人的血液,而这个民族在此前的种种行径中,犯下来不可饶恕的罪孽…他得跑路,哪怕未雨绸缪。
所以即使B国不是好去处可他别无选择,更别提,他们还给这么丰厚的价格。
至于为什么有点后悔了。
“我的老婆孩子们呢?”
“她们在别的车上,希望您理解。”多罗夫低声说。
雷耶斯只好再度沉默下来。
他抱紧手中的皮革手提箱相信,他只能相信对方会遵守承诺,而皮革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假护照,值钱的小物件,以及最重要的手抄的实验数据。
忽然,车厢里传来一阵摇晃感。
像是有人踩下刹车。
雷耶斯感觉到奇怪,难不成是已经到目的地了?但这个车厢里根本没有窗户,他只好看向多罗夫。
而作为计划的总调度,多罗夫撩开布帘,和驾驶室的人沟通。
“怎么回事?”
开车的间谍皱起眉头:“前面有人,好像是我们的人。”
多罗夫不免困惑起来,他无法理解这个路怎么会有人在,还是他们的人……不过没有紧张,毕竟到目前为止计划非常非常顺利。
格莱利市大学的方向成功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们一行人毫无阻扰的离开,为了让计划成功,多罗夫也不惜泄露了一些情报,告知那个治安科的内应警长在学校做接应他们的准备,想必心怀不满的他会有戒备,抓住机会正名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这样,他们这边就能够更加顺利。
也是多亏A组的人,他们的工作做的很出色,估计爆炸已经引起全城瞩目(他的撤退路线没办法留意到那边),不然不会这么顺利离开格莱利市。
多罗夫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们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