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陆绾从随身的包中取出一摞纸,陈群立刻就放下了筷子接过来,一页一页的认真看。陆绾也在不断补充说明:
“我今天临时起意去工坊那边看了一圈,那里相比于刚建成那会有很大的进步,也有不可忽视的隐患。比如纺织厂,光是我看到的巨大隐患就有数十处,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事故简直是个奇迹。”
“我们需要拟订一个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专门用于手工业生产的生产流程进行硬性规定。”
“硬性规定?”陈群有些苦恼,他又从陆绾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新词语。陆绾好像特别热衷于发明新词汇,让人有些无奈,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根本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得到解释之后,大家有都觉得这个词语相当的精炼,几乎可以直接用在文书里面。慢慢的,大家好像都开始说新词语了。
“就是必须执行,不能有半点马虎。”
陈群仔细的看了看对这些隐患的介绍,以及可能会出现什么状况。陆绾的陪同文员写的很好,言简意赅的将所有可能解释了出来。
陈群这样的执政能力几乎是顶尖级别的人很快就将其中的重点吃透了,对着陆绾点了下头:“好,明天傍晚之前你能拿出草稿吗?如果不行的话最好三天之内交给我,我拿去给主公过目。”
“可以,我今晚加点时间应该可以弄出来。”说着,陆绾又拿出了一张纸,这上面简短多了,只是数十个人名。陈群疑惑的看了陆绾一眼,后者马上解释道:
“还有这个,这份名单上的人研制出了一种巨型水锻锤,能够锻造一体成型的甲胄,这种甲胄防御能力极强,我觉得应该给这些人一些奖励。”
“我看看……好的,我等下就写个条子,这个需要和后勤部的人沟通一下才行。成本怎么样?”
“贵的要死,而且维修和保养相当麻烦,只能是拿给高级将领和确实有钱的士卒自备。”
陆绾说到这里也是有些无奈,札甲是东亚大区在数千场大乱斗的经验下总结出的一套版本答案。板甲虽好,只能给部分高价值武将用了,大规模列装是完全不可能的。
未来生产力上升了倒是可以考虑,不过都有量产板甲的生产力了,造点其他东西不是更好?
陆绾把东西搁在一边,严肃道:“我还有个设想,这样的有创造力的人才一直流落在民间实在是有些浪费,我认为我们可以设立一个考试,这些匠人只要工作到了一定的年限,并且通过了考试,我们就把他们的身份登记入册,并且根据他们的评级每个月或者每年发放补贴。”
陈群皱了皱眉头,在他看来,目前对工匠的待遇已经很好了,有吃有喝,一人干活能养活一家三口,收入在全下邳也算是中等以上了。
虽然他不知道陆绾为什么这样看重工匠,但是他还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陆绾的设想:“嗯……这样财政压力会非常大啊……必须执行吗?”
“我觉得有些事情越早做越好。”
接着,陆绾又开始对陈群的游说,如果能把这些人才纳入官方储备,对于工匠的劳动积极性提升非常大。但是陈群摇了摇头:
“这件事有些操之过急了,文渊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抨击你过于重视工匠和商人,反倒把最重要的农民给忽视了。你现在再这样来一条法令,就是明摆着给他们递刀子。”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任何事物都要有了相应的基础才能实现,靠法令就像在空中建房子一样,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见陈群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陆绾也就只好作罢,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和陈群在细枝末节上再聊了一会之后,陆绾就告退回去做别的工作了。
深夜,四周已是万籁俱寂,良善人家早就睡熟了,准备明天的农活。而陆绾这个时候还在参谋部听着下属的汇报。
陆绾本人是非常讨厌没有目标的行事的,因为这样一来己方面对突发情况根本做不出有效的反应,还容易因为仓促之下的慌乱,走出各种臭棋。所以对于他的直系下属们,他的要求很是严格,而今晚他们就撞在枪口上了。
比如面对曹操随时撕破脸的风险下,单福等人居然只做出了一种方案,即曹操一旦发动进攻,在彭城做好防御。主力部队从北边对兖州发动进攻。
全文就完了。
看到这份连简陋都算不上,简直是糊弄的作战计划,陆绾罕见的发了大火。
如果袁绍死了,袁家换了领头人和曹操达成了同盟,对徐州发起攻击,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曹操吞并荆州,从长江顺流而下进攻柴桑,将刘备的地盘截成两半,又该怎么办?
最糟糕的情况,刘备被指定为最大的敌人,遭到了全大汉所有诸侯的围攻,应当怎么办?
一个计划都没有!
到时候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你们难道打算让他们退回去,等我们这边想好了怎么应对他们再让他们来进攻?
简直是儿戏!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只想一种办法去偷偷玩,我们的参谋们居然打算只用一种办法去对抗天底下最为狡诈的诸侯。
骂完人,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陆绾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随后陆绾自己也对着众人做出了自己的检讨。
因为他可能之前的命令有些含糊不清,导致参谋们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这里面的责任也有我的一份,我之前没给你们讲清楚,一份针对假想敌的作战方案是相当重要的。而且不存在先打曹操后灭袁绍或者先下荆州后攻巴蜀的计划,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我们的敌人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依我看来,战争只有一句话:战争是治政的延续!任何作战都应该服务于这个最高原则。仗打成什么样,不取决于将军想怎么打,取决于我们的粮仓里有多少粮、百姓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世家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而我们的治政就决定了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多个强大诸侯对我们的共同围剿。你们的方案显然缺乏对这种突发情况的战略敏感性,就比如北方的袁家,你们交上来的方案我一句也没看见是在说万一袁谭翻脸我们该怎么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