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出兵的消息进一步散开来,冀州的诸多文臣武将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觉很难受。
松了口气是因为这场战争终于有了胜利的希望,刘备的兵马哪怕站在那里不动,对敌人都是威慑,更何况现在直接下场,那打个胡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难受则是因为,当初袁公在世时,河北哪需要别人的帮助,光是往那里一站,便能教胡人拱手卸甲,以礼来降。到了现在,必须要靠他们曾经的仇敌才能保全自己了。
刘备这个时候对他们越是宽容,他们心里就越不舒服。这就像是在提醒着众人,刘备才是那个胜利者,因为宽容是胜利者的余裕。
想到这里,众人都一边欢兴鼓舞,一边泪流满面。
……
两个月的时间,张飞率领的兵马就到达了信都。沿途的百姓们知晓了这是北上抵御胡人的队伍,都纷纷拿出自己藏起来的粮食米酒,款待这些为国征战的将士们。
也就是刘备的部队,因为待遇好外加管的严,对百姓们才能做到秋毫无犯,这种箪食壶浆的壮观景象才不会变成惨烈的抢劫现场。
但是陆绾还是下令所有将士不许吃百姓的东西,他们的日子够苦的了,你们这些小伙子吃饱喝足了拍拍屁股走了,那百姓们怎么办。
“父亲,他们为什么不要啊?”
“那毕竟是刘使君的军队。”
路过刘备曾经当过官的平原国,当地的百姓更是热情非凡,抓住刘备军士卒的手就问刘使君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们呢?
当听到刘备吃好喝好,前段时间还喜得贵子之后,百姓们高兴极了,奔走相告,好像刘备还是他们的平原相一般。
一行人中,最为感概的莫过于张飞。
百姓当中,也有不少人认出了他,大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和他打招呼,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张飞也挥挥手,作为回礼。
这里的百姓居然还记得他们三兄弟,这让张飞很是意外。张飞心中暗暗想到,看来这些百姓也不都是贪小便宜的尖酸刻薄之辈,可是他前半生看到的百姓,和眼前的这些人简直是两个物种。
赵云时隔两年,再度率领着兵马出征,这一次陪同他一起的还有张飞、张辽等人,情绪也有些激动。但是他抑制的很好,只是偶尔咬紧牙关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绾等人因为没来过这里,对这里并没有其他几人的怀念之情。但是从百姓们对刘备军的友善态度来看,毫无疑问刘备在这里的风评非常好。这都是刘备留下的宝贵的治政遗产。
行军进入到冀州之后,气氛又为之一变。
这里的活力明显不如青州,跟徐州更是连比都没得比了。
甚至,连百废待兴的扬州都比不上。毕竟那里虽然啥都没有,但是好歹还有对未来的希望,百姓们还是愿意沉下心来好好为未来而努力生产。
但是冀州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冀州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壮年人一样,你能从它城池中雄伟的建筑群、广阔的占地面积上看出它曾经的辉煌。也能从建筑的破洞、抛荒的土地和随处可见的蜘蛛网上看到它眼下的衰败。
大量的男丁加入军队之后,田间耕地的大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农妇,体能不足,能够耕种的面积大大缩小了。
很少见到四处跑着玩的小孩子,他们大多在大人的带领下,也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他们的脸上早早的就失去了孩子的童真,取而代之的是大人一般坚毅的眼神。
直到刘备军的士卒从路上经过的时候,他们才从繁忙的劳动中抬起头来,沉默的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连那些孩子也都是捏着农具,安静的看着他们。
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心中一紧,从百姓这个精神状态来看,冀州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众人越看心情越低落,到后面甚至都不敢往道路两旁看。要知道他们出发的时候,徐州一路上都是欢呼声,还有胆大的姑娘朝着他们扔花束呢。
在所有人当中,最担忧的肯定是陆绾。
冀州的百姓为了抵御胡人,真的做到了男子当战,女子当耕。这样近乎不顾未来的压榨冀州的战争潜力,已经将这里的生机消磨殆尽了!
消灭胡人刻不容缓,他要抓紧时间了。
……
袁谭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带着群臣出城三十里迎接陆绾一行人。这时候的天气还是有些炎热,但是袁谭始终不为所动,部下们个个汗流浃背,袁谭见了也没什么表示,也只能咬着牙硬挺。
这帮人怎么还不来,再不来爷就受不了了!
终于,遥远的天边出现了身着褐色衣物的士卒。
是刘备的人!
部分参加过南征的将士情不自禁的捏紧了自己手里的武器,虽然心底里知道这次刘备是盟友,但是那种肃杀的气息一传来,还是让他们本能的心跳加速。
等到两方终于汇合之时,袁谭清了清嗓子,主动上前准备打个招呼。
还没等袁谭张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堵黑色的墙壁,袁谭心突突的跳了几下,定睛一看,原来是为首的主将。
看着环眼豹头的模样,袁谭一下就猜到这大概就是刘备的三弟张飞了,主动拱手一礼:“张将军,我已经是等的望眼欲穿了。”
张飞呵呵的笑着,轻轻的拍了拍袁谭的手背:“贤侄莫怕,这次我带足了人手,一定让这些胡人永生难忘!”
袁谭是刘备亲口承认的侄儿,而张飞又是刘备的三弟,那就等于张飞也是袁谭的三叔,张飞这里摆出长辈的架子其实很合理。
只是冀州的文武就有点接受不了了,谁也不想自己的老大比别人矮一头,毕竟那他们就比张飞矮两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