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佐夫卡高地—
“呼、呼、呼……”
硝烟散尽的阵地里。
鲜血和尸体与泥土混合再一起,在冬末春初的季节里显得冰冷发凉。
每一口从肺部喘息出的热气,在碰到空气后,都会化作白雾扬长消散。
禾野丢掉了手中的刺刀,感觉疲惫。
军官配枪的那把手枪子弹他已经打完,当时来第一道战壕视察时,他没有带合适的武器,只有随身手枪,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在连指挥部那边,带着预备队反攻。
手中这把刺刀都是随手从地上捡来的。
不过它对禾野来说也很适合。
诚然在战场上杀人和平时杀人,是两种环境,可核心技巧没变,人被杀就会死,所以当那群B国士兵跳进战壕里面时,面对的是和杀神一样的禾野。
对敌人他没有任何怜悯。
但战斗是件消耗体力的事情。
多亏了副连长后面带着预备队反冲进来,要不然禾野真得折这里。他不清楚其他地方的情况怎么样,目所能及的只有自己这一块战壕区域。
而这一块,横七竖八躺着流血冰冷的士兵,敌人的尸体占据多数。
擦了擦脸颊上的血。
“连长…你,你要不喝口水?”
这时,旁边脸颊沾血,灰头土脸的帕克用长枪,当拐杖走过来。
他们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少年的眼中刚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禾野那死战不退般的气势可谓磅礴,给他都看得热泪盈眶,当时这边的新兵都有好几人动摇胆小,可因为作为连长的禾野都在这里奋勇杀敌,后来那些新兵被感染双眼发红,连老兵们都嗷嗷嗷叫用枪托砸敌人的脸。
于是本被打的猝不及防的战壕里面,明明人数是下风,可反而凭借着地形和士气反扑回去。
再加之后面预备队的反攻到来,终于把敌人的进攻打退了。
禾野没客气,接过水壶。
嘴边溢出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滑,流下的有红有黑的混浊。
副连长也赶了过来,着急忙慌。
“吓死我了!”
在确认连长和政委都没伤着后,这位副连长总算能擦擦额头汗水,如释重负,毕竟他们两个出事了这个阵地可就乱套了。
“清点各部伤亡人数吧。”禾野对副连长摆手说。
“是!”
“医疗兵、医疗兵!”有人在嘶吼。
硝烟渐渐淡去。
帕克本来还想崇拜一会儿,可看着禾野向那边的某人走去,于是识相地闭嘴,他转头去帮忙打扫战场,看哪里需要抬人,哪里需要重修工事,更看看那几个朋友是否还活着。
而禾野沉默地走到了伊莎贝尔的面前,弯腰坐在对面。
伊莎贝尔也正在喘息,胸部起伏。
她的坐姿有点狼狈,两只手搭在膝盖,右手的手指勾着枪。她的那把配枪手枪卡壳了,不久前面对抬起刺刀的敌兵,千钧一发之际,她知道该怎么瞄准,也明白如何扣动扳机,所谓的心理预期也早就准备好。
可是子弹卡壳的那一刻,仍旧发愣。
如果不是禾野拉了她一把,猛得甩到身后,用刺刀杀死了那个敌人,她现在生死未卜两难说。
伊莎贝尔想到这里,抬起头和他对视微微喘息。
禾野坐在她的对面也微微喘息,大家都刚刚经过一场战斗,好不到哪去。禾野的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迟疑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脸。
伊莎贝尔愣了愣,用手摸向脸颊。
手指上是血。
“还好吗?”他这个问题涵括的范围很广。
禾野的心情有点微妙,他不清楚伊莎贝尔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可感觉会有点问题。
她在战场上彻头彻尾经历了一番战斗,见血了又差点死了。这对心理的冲击无异是巨大的,犹如陨石从天而降的地球,要是扛过去还好,没扛过去就和白垩纪的恐龙一样,会留下心理阴影。
尽管真正的政委都要从战争中脱颖出来。
伊莎贝尔沉默良久:“还好。”
“那就好。”
两人间的氛围一时间有点微妙,大概是认知的不同。
禾野特地坐到她的对面是出于关心,怕她会害怕会不安。
可伊莎贝尔似乎错意了什么,又或者禾野的动作里,他的确给人某种这样的含义。
“我没有害怕什么,你不用那么担忧我。”伊莎贝尔停顿了一下,“刚刚谢谢你救了我,你应该多关心你自己,在战场上。”
“我知道,可你是政委,我得……”
禾野的意思是我得照顾你这个新政委。出于正常对待新政委的好意和一些私心。
“谢谢。”伊莎贝尔打断了他。
“我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你是个好连长,你活着的意义比我大。没了我他们只会惋惜一阵,但是没了你,我想这个阵地就不在了。”
“……”禾野稍微缄默,对方能这么想他再度感觉到了觉悟。
突然有点佩服。
可这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之前伊莎贝尔还觉得自己没认同她来着。但经过战场上的这一轮他已经初步改观。
禾野刚刚想说什么——
“其实政委不孬,我还以为她连枪都不会开,可她刚刚杀了三个敌人。”
旁边被着受伤战友下去的老兵说话了。
是那位操着软绵绵南方口音的老兵,他还活着,继续说道:“我亲眼看见的,她用枪杀了两个,还有一个是近身肉搏杀的,当时我被那个高瘦的B国佬用枪杆压着,要不是她从后面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