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里卡忽然猛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的第一口新鲜空气一样,眼神凌乱不堪地扫视着周围。
巴多斯眉头一皱,手中圣光暴涨,盖在安里卡的身上想要帮助他稳定下来。
村长也不顾圣光的灼伤,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直到他的目光收束,这才松了口气,语带关切:
“你怎么了?”
“我……”安里卡的心跳很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
但还没等他解释,旁边的芙兰达也同步发出了呻吟声。
她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身子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用力按着眉心,仿佛连着通宵了好几天一样。
康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意识到了一丝不妙:“这究竟是……”
“圣神又说话了。”芙兰达紧闭着眼睛,努力接受着灌输进来的知识与情报。
“祂告诉我……祂说,教会需要……让路?”
“让路?”康纳眉头一皱,“难道是要教会退出对圣月王国的讨伐?这可不在我们约定的范围之内。”
“我不知道,可能是在别的……”
安里卡伸手打断了芙兰达的话,他用力甩了甩脑袋:
“我大概明白,让路是什么意思了。”
他迎着众人茫然的目光,缓缓道:
“抱歉了,康纳将军,这座城,我们要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将军,攻城战中我们是主力,这座城的归属权自然应该由我们先选。
“很抱歉,我选择收下它。”
空气短暂沉寂了片刻,康纳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但他暂时还很克制:
“现在分功劳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我们还处于联手阶段,过早地分配战利品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拖下去则会影响我们的收获。”罕见的,安里卡没有退让,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安里卡?”村长有些疑惑,这和他们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确实考虑过拿下这座城,但想的更多的是在战争结束之后,靠着中间积累的战功将这座城兑换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伸手要。
“不必担心,这是我认真思考过的。
“我刚刚……听到了史蒂夫大人的声音,看到了大人所期待的未来。
“大人需要一个属于他的国度,这是之前你我都知道的,而刚刚,直觉告诉我,大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听了别人的命令?”康纳问道。
“不,是直觉。大人他……给了我一个问题,给了我一个选择,直觉告诉我我需要把握这次机会。
“否则我绝对会后悔了。
“而这座城乃至整个圣月王国就是我看中的机会。”
芙兰达被他的强硬吓到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向了巴多斯。
而巴多斯只是摸了会儿下巴,说道:
“安里卡的直觉一向很特殊,如果他觉得必须这么做……那我相信他。”
芙兰达品着这句话:“所以,圣神说的让道,是要我们不在这件事上反对安……反对史蒂夫?”
“或许。您是圣女,您来选择。”
主教们不在,在场只有他们几个,选择也只会出在他们之中。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是那位大人的心愿,那我挺你。”
五个人,四票对康纳一票,这让康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安里卡,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狼月之城很大,而你们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如何管理得过来?
“还是交给我们会比较好,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会商议出一片合适的领地交给你们。”
“不用了,我就是看上这座城了。
“而且,直觉告诉我,大人这次回来,可能就不是单独一个人了。”
康纳还想说什么,安里卡却硬生生打断了他:
“就和你说的一样,战争之后我们也会得到一片领地,我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些,这并不影响什么。
“战争中这座城也依然向你们敞开,它依然会发挥出所有你们期望发挥的功能。
“况且,最终圣月王国都会覆灭,这不就是你们对外宣称的最终目的吗?”
“……”康纳的腮帮子已经硬得像是钢铁了,他看向芙兰达,但芙兰达却吹着完全不响的口哨看着军帐天花板上的水迹。
显然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气氛有些僵硬,最终康纳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先与陛下商议。”
“请便。”
安里卡悄悄松了口气,目光追着离开的康纳来到帐外,落在了远处的黑暗里。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本能的感觉到了急迫。
这份急迫也很复杂,一方面他有种不抓紧时间机会就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另一方面,直觉告诉他,那位大人正在经历什么重要的事件。
在那之后大人就没时间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他需要尽快将所有都处理妥当。
圣月王国是其一,那道黑暗也是其一。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白龙看到天堂圣兽忽然抬起了头。
“怎么了?”
“我感知到了信仰在生根发芽,但是……不该这么快……”
天堂圣兽回头看去,村子里还有一些人留守,晚上正是他们精神亢奋的时间,两个孩子也被强行拖了起来做运动。
那两张皱巴的小脸上怎么也看不出开心的样子。
“快?”白龙意识到它在说史蒂夫。
“嗯,几天前你们这里才刚刚萌生出一道信仰,短时间内或许很浓郁,但没有根基,浮水之萍,随便一点事情就有可能将其震散。
“而现在,它彻底稳固下来了。”
天堂圣兽伸爪子在半空中划动了几下,划出了一道道的圣光,旁边那一大一小的两只小圣兽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在那光芒里追逐着打闹。
“证据也很明显,如果是圣神,做出那样昭告天下的事情,所有的信徒都会有所感应。
“信仰越强越能接近祂,感知到、听到乃至看到。
“村子里的这些人都是他的信徒。
“但你看看他们,他们有哪怕一丁点反应吗?”
白龙回头,村民们该干嘛还是干嘛,就和她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感应到。
“这是不合常理的,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有谁在促成这件事。
“有谁在帮他。”
“那是谁?”
“不知道……圣神或许知道,但我已经回不去天堂了。”
天堂圣兽一爪子拍开自己长子凑过来的脸。
“总之,你可以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可以祈祷了,向他祈祷,得他垂恩。”
“你要去做什么?”
“……”
天堂圣兽脚步一顿。
“我去思考一下。
“思考要不要……重新拿起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