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儿被转移了。”
格里沙的手抖了一下。
“去哪儿?”
贝内特看着他。
“车臣。”
格里沙愣住了。
“车臣?那是——”
“那是她的地方。”贝内特打断他,“她是车臣人。她在那儿长大。她会说那儿的话。她会——”
他顿了顿。
“她会恨你更久。”
格里沙的眼泪下来了。
“贝内特先生……求求你……”
贝内特看着他。
“格里沙先生,你知道怎么才能救你女儿吗?”
格里沙抬起头。
贝内特站起来,走到窗前。
“等你把校长的事全说出来。等我们抓到校长。等你女儿知道,你没卖她。”
他转过身。
“等她相信你。”
格里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校长有个儿子。”
贝内特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
格里沙看着他。
“校长有个儿子。在伦敦。学金融的。二十五岁。他不知道他爸是谁。”
贝内特走回他对面,坐下。
“叫什么?”
格里沙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伦敦。谢尔盖说过一次。”
贝内特点点头。
他把那份新情报收起来。
“格里沙先生,你救你女儿的机会,又多了一个。”
1998年3月28日,下午4点,车臣,某处山区。
安娜被塞在一辆破旧的吉普车里,颠了六个小时。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只看见窗外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没有人。
吉普车停在一个村子边上。
那村子很小,几十栋石头房子,散落在山坡上。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玩,看见吉普车,停下来看。
她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推进一间石头房子。
房子里很黑,很冷,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铁皮炉子。
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她想起那个电话里的话。
“等。”
等什么?
等人来救她。
谁会来救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爸没卖她。
1998年3月28日,下午5点,伦敦,某间公寓。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二十五岁,瘦,白,戴眼镜,在伦敦政经读金融硕士。他不知道自己爸是谁。他妈说他爸死了,死在苏联解体那几年。
他信了。
但他不知道,他爸没死。
他爸在莫斯科,在那栋别墅里,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看着窗外的雪。
门铃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他看见外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大衣,脸被冻得发红。
“谁?”
外面的人开口,英语带着口音: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我们是伦敦警察局的。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他的手抖了一下。
警察?
他打开门。
那两个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其中一个说,“你认识一个叫格里沙·沃罗诺夫的人吗?”
安德烈摇头。
“不认识。”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另一个说:
“那你认识一个叫谢尔盖·伊万诺夫的人吗?”
安德烈又摇头。
“不认识。”
那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第一个开口:
“安德烈先生,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
他顿了顿。
“校长的人?”
安德烈愣住了。
“什么校长?”
那两个人看着他,没说话。
安德烈的手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第一个点点头。
“没关系。跟我们走一趟就行。”
安德烈被带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公寓。
桌上那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见它。
1998年3月28日,下午6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安德烈被抓了。”
老板的手在窗框上敲了敲。
“谁抓的?”
“伦敦警察。”
老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
“谁报的警?”
那头没说话。
老板替他回答:
“墨西哥人。”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天已经黑了。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夜色里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灭的灯塔。
“格里沙,”他喃喃道,“你比我想的狠。”
他转过身,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
“安德烈在伦敦。墨西哥人抓了他。告诉车臣那边,把安娜再藏深一点。”
那头顿了一下。
“老板,安娜才十四岁——”
“十四岁又怎样?”老板打断他,“她爸卖了我,我就卖她。”
电话挂了。
他坐回那张宽大的椅子里,端起那杯伏特加。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的后背还是凉的。
他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
1998年3月28日,晚上7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那份刚从伦敦传来的情报,嘴角动了一下。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二十五岁,伦敦政经硕士,校长的儿子。
现在在伦敦警察局。
他把情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
“维克托,伦敦那边问,这人怎么处理?”
维克托想了想。
“让他等。”
布拉莫愣住了。
“等?”
维克托点头。
“等他知道他爸是谁。等他恨他爸。等他愿意帮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已经少了,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校长有儿子,有女儿。我们有他儿子,有他女儿。等他们两个都到了我们手里,再看谁坐不住。”
他转过身。
“告诉伦敦那边,好吃好喝招待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知道太多。”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说,“告诉贝内特,让格里沙再录一段。”
布拉莫看着他。
“录什么?”
维克托想了想。
“就说——‘安德烈,你爸在莫斯科。你妈在骗你。你该知道真相了。’”
1998年3月28日,晚上8点,北部监狱。
格里沙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台摄像机。
贝内特站在他旁边。
“录吧。”
格里沙对着镜头,开口:
“安德烈,你爸在莫斯科。你妈在骗你。你该知道真相了。”
他顿了顿。
“你爸叫维克托·彼得罗维奇。前克格勃的人。克留奇科夫的副手。苏联解体后,他接管了克格勃的海外资产。他——”
他停住了。
贝内特看着他。
“怎么了?”
格里沙摇摇头。
“没什么。”
他对着镜头,继续说:
“他是校长。”
1998年3月28日,晚上9点,伦敦,某间拘留所。
安德烈坐在一张铁架子床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他。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部平板。
“安德烈先生,有人给你发了一段视频。”
安德烈接过平板,点开。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睛红肿——对着镜头说:
“安德烈,你爸在莫斯科。你妈在骗你。你该知道真相了。”
他愣住了。
那个男人继续说:
“你爸叫维克托·彼得罗维奇。前克格勃的人。克留奇科夫的副手。苏联解体后,他接管了克格勃的海外资产。他——”
他停了一下。
“他是校长。”
视频结束。
安德烈愣在那里,看着那黑了的屏幕。
校长。
那个名字,他听过。
在伦敦政经的图书馆里,在那份关于东欧军火走私的论文里,在那本他永远借不到的资料里。
那是他研究了三年的东西。
那是他爸。
1998年3月28日,晚上10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安德烈看了视频。”
老板点点头。
“他说什么?”
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没说。”
老板笑了。
笑得很轻。
“他当然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很黑,很静。
“告诉车臣那边,安娜不用藏了。”
那头愣住了。
“不用藏了?”
老板点头。
“让她出来。让她说话。让她告诉全世界,她爸是骗子,墨西哥人是骗子,那个叫安德烈的人也是骗子。”
他顿了顿。
“让她替我说。”
电话挂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他知道,这盘棋,快下完了。
1998年3月28日,晚上11点,车臣,那间石头房子。
门开了。
安娜抬起头。
进来的是那个瘦高的男人。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安娜,你可以出去了。”
安娜愣住了。
“出去?”
他点头。
“对。出去。说话。告诉全世界,你爸是骗子。告诉全世界,墨西哥人是骗子。告诉全世界——”
他顿了顿。
“告诉全世界,那个叫安德烈的人,也是骗子。”
安娜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说?”
那男人笑了。
“因为你不说,你爸就会死。”
安娜的手抖了一下。
“你骗我——”
“你可以不信。”那男人打断她,“但你爸在墨西哥。墨西哥人听你的话。你不说,他们就信你爸。他们信你爸,你爸就会活着。你爸活着,你就会恨他。”
他站起来。
“你自己选。”
安娜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外面很黑,很冷,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她没得选。
1998年3月28日,晚上12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改革大道。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维克托,安娜那边——”
“我知道。”维克托打断他。
他转过身。
“让她说。”
布拉莫愣住了。
“让她说?那——”
“让她说。”维克托重复了一遍,“让她告诉全世界,她爸是骗子。让她告诉全世界,我们是骗子。让她告诉全世界——”
他顿了顿。
“让她告诉全世界,那个叫安德烈的人,也是骗子。”
布拉莫看着他。
“然后呢?”
维克托笑了。
笑得很冷。
“然后,全世界都会知道,校长急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急的人,才会犯错。”
1998年3月29日,凌晨1点,车臣,那间石头房子门口。
安娜站在门口,对着那台摄像机。
夜很黑,很冷。远处有狼在叫,叫声像哭。
她开口,声音发抖:
“我叫安娜·沃罗诺娃。我爸是格里沙·沃罗诺夫。他在墨西哥。他——”
她停住了。
镜头后面那个瘦高的男人说:
“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
“他是骗子。他骗了墨西哥人。他骗了我。他——”
她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要我了。”
视频结束。
那男人把摄像机收起来,看着她。
“安娜,你做得很好。”
安娜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
她不知道她爸会不会看到这段视频。
她不知道她爸会不会恨她。
她只知道——
她没得选。
凌晨2点,伦敦,某间拘留所。
安德烈坐在那张铁架子床上,看着那段刚收到的视频。
屏幕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站在黑夜里,对着镜头说:
“我叫安娜·沃罗诺娃。我爸是格里沙·沃罗诺夫。他在墨西哥。他是骗子。他骗了墨西哥人。他骗了我。他不要我了。”
他的手开始抖。
安娜。
格里沙的女儿。
那个在视频里说他爸是校长的人的女儿。
现在她也说话了。
说她是骗子。
说他们全是骗子。
他把平板放下,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爸,真的是校长。
凌晨3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的后背还是热的。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安娜的视频发了。”
老板点点头。
“看到了。”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墨西哥人那边——”
“我知道。”老板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天开始泛白了。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星还在亮着,但已经没那么刺眼了。
“让安德烈看他妈的视频。”
那头愣住了。
“让他看他妈的?那——”
“让他看。”老板打断他,“让他知道,他妈骗了他二十五年。让他知道,他妈是骗子。让他知道——”
他顿了顿。
“让他知道,他爸只有我。”
电话挂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开始泛白的天。
他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
但他也知道,他快赢了。
凌晨4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东边开始泛白的天际。
一夜没睡。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安娜的视频发了。”
维克托点点头。
“我知道。”
“伦敦那边,安德烈看了。”
维克托又点点头。
“我知道。”
布拉莫顿了一下。
“我们怎么办?”
维克托转过身。
“让他等。”
布拉莫愣住了。
“等?”
维克托点头。
“等他恨他妈。等他恨他爸。等他愿意帮我们。”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校长有儿子,有女儿。我们有他儿子,有她女儿。等他们两个都到了我们手里,再看谁坐不住。”
他顿了顿。
“告诉格里沙,他女儿没卖他。”
布拉莫看着他。
“她知道吗?”
维克托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开始泛白的天。
“她会知道的。”
“他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