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希尔看着他。
“打不过也要打。打不过,就死。”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
“兄弟们,海法港就在前面。以色列人的城市。我们打进去,就是胜利。”
他端着枪,冲出去。
身后,那不到三百个士兵跟着他,冲进那片硝烟里。
海法港,码头区。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马希尔趴在一堆集装箱后面,子弹打在铁皮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条街。街两边是仓库,仓库里藏着以色列士兵,每个窗户都在开火。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副官爬过来,满脸是灰,“以色列人从北边绕过来了!至少一个营!”
马希尔转过头。北边,那条通往市区的路上,以色列人的装甲车正在开过来。至少十辆,排成一列,炮管对着他的方向。
“还有多少人?”他问。
副官回头看了一眼。“不到两百。”
马希尔闭上眼睛。
“兄弟们,子弹打完了,用刺刀。刺刀断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
那些士兵站起来,一个接一个,拔出刺刀,握紧匕首。
不到两百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以色列人的装甲车靠近了。第一辆离马希尔不到五十米,机枪手正在扫射,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叮叮当当。
马希尔从集装箱后面冲出去。
匕首从那个机枪手的喉咙划过,血喷出来,溅了马希尔一脸。
机枪手倒下,眼睛还睁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的士兵反应过来,枪口转过来——
但马希尔已经冲进他们中间了。
匕首捅进第二个人的胸口,拔出来,捅进第三个人的肚子。第三个人倒下,枪响了——不是马希尔的枪,是以色列人的枪。他们在慌乱中开枪,打中了自己人。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马希尔没停。
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他的匕首断了。刀尖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刀柄还握在手里,断口处白森森的,像一根被掰断的骨头。
他扔掉刀柄,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M16。
弹匣是满的,三十发子弹。
他端着枪,继续冲。
子弹打完了,他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他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他用牙咬。
他咬住一个以色列士兵的耳朵,那个人惨叫,挣扎,枪托砸在马希尔背上,砸了一下,两下,三下。马希尔没松口,把那只耳朵咬下来,吐掉。
那个人倒下去,马希尔站起来。
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以色列人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左腿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在那些尸体上,滴在那些弹壳上。
法赫德不在了。那个跟着他从阿勒颇打过来的将军,不在了。他死在哪里?死在第一波冲锋里,还是死在后面的混战里?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张脸。满脸胡茬,左眼用纱布蒙着,纱布上全是血。
远处,以色列人的援军还在开过来。装甲车,坦克,步兵。至少一个旅。
马希尔转过身,看着那些还能动的士兵。不到五十个。他们散在集装箱后面,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装弹,有的靠在铁皮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还有子弹吗?”
一个士兵举起手里的弹匣。“我还有两个。”
“我还有一个。”
“我没了。”
马希尔点点头。他把自己的弹匣拆下来,看了一眼。还剩三发。他把弹匣装回去,端起枪。
“兄弟们,天快黑了。”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把海面染成金色。
远处,以色列人的援军越来越近。坦克的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震得地面在抖。
马希尔站在那里,端着枪,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叙利亚万岁。”
他冲了出去。身后,那不到五十个士兵跟着他,冲进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炮声响了。不是以色列人的炮,是从海面上打来的。炮弹落在以色列人的援军中间,一辆坦克被击中,炮塔飞起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马希尔停下来,回过头。
海面上,墨西哥舰队的五艘战舰一字排开,炮管对着港口的方向。舰艏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排正在逼近的白色獠牙。
旗舰“独立”号的舰桥上,莫拉莱斯少将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看着港口的方向。
“将军,以色列人退了。”副官站在他身后,“我们的炮击打掉了他们五辆坦克,他们以为是大毛人来了。他们在撤。”
莫拉莱斯没回头。“马希尔呢?”
副官举起望远镜,看着港口的方向。“还在打。他——他在追以色列人。一个人,端着枪,在追。”
莫拉莱斯放下望远镜。“他疯了。”
他拿起对讲机。“所有单位,停止炮击。别打了。再打,会打到我们自己人。”
炮停了。
马希尔站在码头区的街道上,端着枪,看着那些逃跑的以色列人。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巷子里。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身边,第4师的士兵还在,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装弹,有的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他转过身,看着海面。墨西哥舰队的五艘战舰还停在那里,炮管垂下来,像一群打完盹的巨兽。旗舰“独立”号的舰桥上,一个人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正看着他。
他举起手,挥了挥。
那个人也举起手,挥了挥。
马希尔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法赫德,”他低声说,“墨西哥人来了。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
“兄弟们,海法港是我们的了。”
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军舰,看着那面在舰桥上飘扬的墨西哥国旗。
太阳落山了。
海面上的金色慢慢变成银色,远处港口的轮廓模糊起来。
马希尔靠在一堵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婚纱,在笑。他认识她吗?不认识。
但她是叙利亚人。叙利亚人,就该回叙利亚。
他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
“法赫德,我们赢了。”
他闭上眼睛。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咸味,也带着硝烟味。
他在风里睡着了。
希望,真主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