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洞窟通道深处,一阵沉闷而规律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一步,又一步,不疾不徐,却像是重锤一般,沉沉踏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洞窟之内,气氛本就压抑,此刻更是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温静安脸色骤然一凛,原本微松的神情瞬间绷紧,连忙从原地起身,快步朝着洞窟入口的方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其余魔门弟子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一个个纷纷垂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原本低声的议论戛然而止,整个洞窟之内,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洞窟深处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来人脸上,戴着一尊狰狞而古朴的牛头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眸。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任何人只要与他对视一眼,便会生出一种浑身上下都被彻底看穿、毫无秘密可言的惊悚之感。
一身宽大黑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黑袍无风自动,隐隐有淡淡的煞气弥漫开来,让人根本无法看透他的真实修为深浅。
在整个魔门云都分堂之中,能有这般气势、这般压迫感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大,云都堂主,墨渊。
一见到此人现身,在场所有魔门弟子,无不将腰身弯得更低,脸上尽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在云都地界,若说谁最神秘、最令人忌惮,那必然是这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墨渊堂主。
他的真实身份、来历、修为境界,哪怕是魔门内部的高层,也知之甚少,绝大多数弟子更是一无所知。
众人唯一清楚的是,这位堂主的修为,高得深不可测。
而且他行事狠辣,杀伐果决,死在他手中的正道通玄武者,早已超过十指之数,每一个都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更让人心惊的是,墨渊对自己人,同样是铁血手腕,毫不留情。
门内弟子但凡完不成任务、触犯规矩、甚至只是让他稍有不满,等待他们的,都将是残酷至极的惩罚。
长久下来,众人对这位堂主,早已是敬畏远大于尊重,畏惧更胜于信服。
“参见堂主!”
等到墨渊缓步走到场中,站定在众人面前,所有魔门弟子齐齐躬身,齐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在空旷的洞窟之内。
墨渊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目光淡漠,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平静的目光,却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不敢与其对视。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温静安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温长老,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温静安心头一紧,连忙更加恭敬地开口:“属下不敢,这都是分内之事,理应为堂主分忧。只是……”
她话音微微一顿,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堂主此番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吩咐?”
这段日子,他们奉命潜伏在青州这片混乱之地,整日缩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窟之中,不见天日,别说具体行动,就连下一步要做什么,都无人知晓。
别说是那些心性不定的普通弟子,就算是她这位长老,待得久了,心中也难免焦躁不安,隐隐有些沉不住气了。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行,不急不缓地走到洞窟正中央,在一张由整块黑石凿成的石椅上缓缓坐下,身姿挺拔,气势沉稳。
直到坐稳,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是不是都很疑惑,为何我让你们在青州潜伏一月之久,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人敢应声,只能低着头,心中却是早已翻腾不休。
这话,正好说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温静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属下愚钝,心中确实有些不解。堂主当初下令,让我等前来青州,说是要趁乱发一笔大财,可如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墨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意味:“没错,我的确说过,要带你们发一笔大财。”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蛊惑:“这件事若是成了,在场诸位的修为,都将会有一个长足的进步。到时候,血食管够,而且纯净无比。”
“嗯?”
听到“血食管够”“纯净无比”这几个字,在场众人几乎是瞬间竖起了耳朵,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全都提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魔门修行之道,本就与正道截然不同。
大多数魔门功法,都是依靠特殊仪轨、血祭之法,吸收他人气血精元,甚至炼化武者内丹来快速提升修为。
这种方式,修行进度一日千里,远胜正道苦修,可弊端同样极大。
一来,强行掠夺而来的气血与真气驳杂不堪,想要彻底炼化提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心力,一个不慎,还会被异种真气反噬,走火入魔。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血食根本不够用。
他们魔门弟子,修为越高,所需要的血食品质就越高、数量就越大。
可云都境内,三大正道宗门势大,对魔门赶尽杀绝,他们这些人如同过街老鼠,东躲西藏,只能偶尔偷偷摸摸猎杀几个落单武者,根本满足不了修行所需。
也正是因为如此,墨渊才一声令下,带着他们来到战火纷飞、秩序崩坏的青州。
当初众人满怀期待,以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肆收割血食,提升修为。
可谁也没有想到,来到青州之后,墨渊非但没有让他们出手猎杀武者,反而下令所有人隐藏在此,一待就是整整一个月。
这段时间,不少弟子心中早已焦躁难耐,满腹疑惑。
此刻,墨渊突然开口,说马上就能发大财,届时血食管够,而且还是纯净无比的上等血食。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墨渊目光在场中众人身上缓缓一扫,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微微偏头,对着身后淡淡示意。
立刻便有一名身形枯瘦、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袍中的随从,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那名黑袍随从去而复返,手中还押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被牢牢束缚住的青年女子,一身装束整洁利落,腰间佩剑,分明是铁剑门弟子的服饰。
可诡异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隐隐与魔门弟子有几分相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那女子被强行押到场中,看清洞窟内这一群凶神恶煞的魔门弟子,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她想要开口呼救,想要质问,可嘴巴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堂主,这是……”
温静安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声开口询问。
墨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你们之中,有人私自外出,行踪泄露,被人盯上了。这个人,就是对方派来盯梢的探子。”
“啊?!”
墨渊话音一落,在场众人齐齐一惊,脸色剧变。
竟然有铁剑门的探子,摸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该死!”
温静安脸色瞬间阴冷下来,眼中杀机毕露。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弟子,厉声喝问:“是谁?是谁违抗命令,私自外出,引来祸患?!”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沉默持续了片刻,人群之中,一名三角眼的青年终于承受不住这股窒息般的压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堂主饶命!温长老饶命!我……我只是一时好奇,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绝无二心,我再也不敢了,求堂主开恩,求长老开恩!”
“哼!”
温静安一声冷哼,面色冰冷,“魔门有魔门的法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私自违抗堂主命令,擅离潜伏之地,按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甚至……就地格杀!来人!”
她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两名弟子上前,就要将那跪地求饶的青年拖下去。
然而,不等众人动手,墨渊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打断:“不必如此麻烦,他也不是有意为之。”
“嗯?”
众人都是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墨渊。
那位三角眼青年更是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拼命磕头:“对对对!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时糊涂,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堂主饶我这一次!”
“我信你。”
墨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那青年面前。
青年心中一松,连忙抬头,想要再多说几句求饶的话。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墨渊那平静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响起:“记住,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青年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墨渊右手轻抬,看似随意地一抓,按在了青年的头顶。
“噗嗤——”
一声沉闷而诡异的轻响。
青年的头颅,竟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一般,瞬间塌陷下去,头骨碎裂,鲜血与脑浆混杂着溅射而出。
“噗通!”
下一刻,那青年眼神迅速黯淡,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嘶——!”
看到这一幕,在场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一招,仅仅一招,一位通脉境的弟子,便如同蝼蚁一般被轻易捏杀!
可即便心中惊骇到了极点,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看向墨渊的目光之中,敬畏与恐惧,又深了数分。
墨渊收回手,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种关头,还敢偷偷出去寻欢作乐,纯属找死。”
轻描淡写地处理了违规弟子,墨渊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名被押着的铁剑门女子身上,声音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所说的大财,究竟是什么吗?”
他微微一顿,伸手指向那女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就是你们的大财。”
“嗯?”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都露出茫然之色,完全不明白墨渊的意思。
一个铁剑门的女弟子,就算修为尚可,又能算什么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