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安行至那座灰黑色的城池大门前时,一眼便瞧见城门两侧立着数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魔门中人,正神色戒备地把守着出入口。
他粗略扫过,这些把守城门的魔门弟子实力大多平平,多数不过是通脉初期、中期的修为,即便其中修为最高者,也仅仅停留在通脉后期,远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顾安心中并无半分急切,也未曾动用任何隐匿伪装之术,就这般神色淡然、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方向缓步走去。
魔门的把守规矩倒不算严苛,没有过多繁琐的身份审查,唯独对无路引、亦无魔门颁发的通行令牌的陌生人,要求缴纳一千两白银的入城费。
这点银两,对于身家颇丰的顾安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他爽快地掏出银两递了过去,守城门的魔门弟子验过银钱后,便随意摆了摆手,放他迈步踏入了城池之中。
可顾安刚入城不过片刻功夫,城门处便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大波气势汹汹的魔门武者快步追至,将城门周遭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人实力远超方才的守门弟子,其中光是通玄境的武者便有四五位,通脉境的武者更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般阵仗,吓得守城的几名魔门弟子浑身一颤,连忙收起散漫的姿态,躬身朝着来人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声响起,说话的女子身着红黑相间的长袍,眉眼间满是桀骜与狠厉,正是魔门此次行动的领头人枭燕。她目光冷冽地扫过城门,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方才有道门的武者潜入城中,从即刻起,立刻封闭全城,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城门!”
话音落下,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娄化元等人,声音愈发严厉:“尔等加强城门把守,无圣教专属令牌者,一律不准外出。这次我要将那道门贼子困死在城中,让他插翅难逃!”
“是!属下遵命!”娄化元躬身领命,语气恭敬无比,随即立刻着手调动人手,有条不紊地布置起城门封锁事宜。
安排妥当后,枭燕不再多言,带着一众通玄境高手径直踏入城中。虽说顾安顺利入城的举动,多少出乎了她的意料,但此地乃是魔门的地盘,己方又人多势众,在她看来,要在这小小的城池里找出顾安,不过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顾安早已穿过城门附近的街巷,深入到了城池内部。待真正踏入城中,他才发现这座城池远比想象中要狭小,街道宽窄不一,城中行人寥寥,随处可见破败的屋舍与冷清的铺面,这般空旷的环境,对他藏身隐匿极为不利。
更棘手的是,城中街巷间,时不时能看到一队队身披兽皮、面容粗犷的蛮族士兵列队巡逻。
这些蛮族士兵修为虽不算顶尖,却与魔门勾结颇深,若是贸然对他们动手,势必会打草惊蛇,引来全城的围剿,当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安不动声色地在城中大致转了一圈,看着周遭冷清又戒备森严的环境,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略一沉吟后,他抬眼望见街角矗立着一座装潢相对气派的客栈,牌匾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想来是城中最大的落脚之处。
他心中暗道,与其在城中像无头苍蝇般胡乱转悠,不如先寻个地方歇脚,养足精神再细细思索脱身之策。
他深知,自己修炼的隐匿之法,用来瞒过通脉境武者绰绰有余,可若是面对通玄境高手,便显得力不从心,极易暴露行踪。
即便如此,顾安还是运转功法,悄然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与气息,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化作一名寻常的江湖过客,这才迈步踏入了悦来客栈。
一进客栈大门,一股混杂着饭菜香与烟火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小二连忙拿着白毛巾,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顾安抬眼扫了一圈店内,朗声开口道:“小二,给我安排一间包厢,再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店小二点头哈腰,态度殷勤至极,连忙引着顾安往二楼走去,边走边问道,“雅间一位,敢问客官是一人用餐吗?”
“还有一位友人稍后便到,你速速将拿手好菜端上来,我还要在此等候重要客人,莫要耽搁。”顾安随口应道,这番说辞也是为了多争取些时间,尽量拖延暴露的可能。
“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到!”店小二高声应下,转身便匆匆下楼去后厨吩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店小二便端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摆放在桌上。
顾安抬眼望去,发现这里的菜式与云都的精致菜肴截然不同,多以各类妖兽肉为主要食材,烹饪手法偏重麻、辣两味,入口鲜香刺激,倒别有一番蛮荒之地的独特风味。
他拿起筷子,一边慢慢品尝着饭菜,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计,思索着如何避开城外的通玄高手,悄然离开这座被封锁的城池。
可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包厢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嘿嘿,顾先生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堂堂四象宗青龙院院主,竟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连我都被你蒙骗过去了,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顾安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此前在边境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启明宗弟子阮峰。
当初这人曾试图从卢瑾口中套取三宗藏身之地,如今出现在这魔门掌控的城池中,显然早已投靠魔门,沦为了魔门的爪牙。
让顾安略感意外的是,阮峰此番前来,并未喊打喊杀,也没有立刻招呼门外的人手,反而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座位坐下,双手环抱胸前,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
“嗯?”顾安看着他这般反常的态度,双眉微微一蹙,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念头,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见阮峰迟迟没有动作,他也按兵不动,神色淡然地开口道,“阮兄特地寻来,总不会是才分别数日,就特意来探望我吧?”
“哈哈,顾兄都到了这般绝境,竟还有心思与我开玩笑,难道你当真不怕死?”阮峰闻言大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盛气凌人,与此前见面时的谦卑模样判若两人,他目光阴鸷地盯着顾安,字字狠厉,“此刻城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无数魔门高手四处搜寻你的踪迹,只要我大喊一声,你立刻便会被重重包围,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说话间,阮峰死死盯着顾安的脸庞,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满心期待着看到顾安惊慌失措、俯首求饶的模样。
可最终,他还是失望了。
顾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而好整以暇地放下筷子,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既然没有通知外面的人,独自前来见我,想必是有自己的盘算,而非真心要置我于死地。既然如此,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这些弯子。”
顾安这一句直击要害的话,让阮峰脸上的得意神色瞬间僵住,露出几分愕然之色。他本想先以言语打压顾安,占据主动权,再慢慢提出自己的要求,却没料到顾安如此直接,反倒让他落了下风,瞬间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阮峰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悦,挤出一抹笑意,沉声道:“好,既然顾院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只要你答应,我便能保你安然无恙地离开这座城池。”
说着,阮峰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魔门纹路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推到顾安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如今全城戒严,城门封锁,你没有魔门令牌,根本不可能出城。唯有我手中这块令牌,能助你顺利离开。”
顾安目光扫过桌上的令牌,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神色依旧平淡:“你想做什么交易,不妨明说。”
“很简单,我要你身上那把半灵器长枪——裂渊枪。”阮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死死盯着顾安背后的长枪,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裂渊枪?”
顾安心中骤然一动,眼底深处瞬间升腾起浓浓的警惕。他自始至终,从未在阮峰面前动用过这把长枪,更不曾展露过半分灵器气息,可对方不仅一眼看出了长枪的价值,还一口道出这是半灵器,这份眼力与消息来源,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似是看穿了顾安心中的疑惑,阮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淡淡解释道:“我启明宗本就是以炼器立宗,门中弟子皆有辨识灵器的本事,这点眼力劲,我还是有的。”
顾安闻言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稍解,可警惕之心却丝毫未减。阮峰见状,又趁热打铁道:“顾院主,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便是弃车保帅,只要人活着,日后想要什么宝物没有?可若是丢了性命,便什么都没了。用一把半灵器换自己的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当。”
顾安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直视着阮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强硬:“若是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阮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变得阴狠起来,“那你唯有死路一条。到时候,不仅裂渊枪保不住,你的性命也得留在这城中,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