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你负责巡视冰犀殿第三庭。宗主交待过了,今日务必仔细。”
一名乾坤宫弟子和他眼中的“赵师兄”交待着。
齐彧颔首。
应下。
然后步入冰犀殿深处。
从原本赵轩的记忆里,他早就了解了冰犀宫,再加上月灵给予的地图,他就更熟了。
第三庭乃是“晒药庭”,以大量露天空地为主,此时那空地上海晒放着诸多药筛,珍贵的灵药整齐地铺设其上,在承受着天上烈阳投落的光华。
一些下三品的少年少女弟子正在此间忙碌。
因为齐彧来的时间比较早,所以许多药筛、药篓正从冰犀殿深处往外搬运。
而路过齐彧身侧的人,纷纷恭敬口唤,或称“赵师叔”,或称“赵大人”。
齐彧遵从赵轩的记忆专注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所幸,他作为此间的值守人,乃是这第三庭中地位最高的存在,根本不需去看他人脸色,也没有任何意外会发生。
只不过,在辰末之时,大地陡然一震。
第三庭不少弟子纷纷哗然起来。
垂天而落的光柱,透过露天的穹顶在眼前显现。
齐彧远远看着那光柱。
这就是第三天所谓的“开启魔潮之门”。
然后以六十四强的支撑时间来定名次。
排名靠前的拥有优先选择山河大印的权力。
他隐隐感觉这门有问题。
但他也不是全知,他也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不过,他目标明确:夺取归一玄胎丹药材,然后遁出此间,再蹲守观看,如有机会伺机夺取真我、梨花、苍龙三域山河大印。
轰隆隆。
大地开始摇晃。
不少弟子开始恐慌起来。
诸如“这动静怎么这么大”,“你看,那天都黑了”之类的话夹杂一处,传递过来。
齐彧看了看。
天确实黑了。
黑的有种溺水的强烈窒息感。
天地像被人捂住了口鼻,拖向了深黑的海底。
皇都地面上如同蝼蚁般的人们越发恐慌,街道上也传来一种惊悸的死寂。
齐彧见时机已到,自然而然地起身,扫视周围恐慌的第三庭弟子,淡淡交待了句:“我去看看。”
他的动作,声音自然而然,无人怀疑。
离开了第三庭,齐彧稍稍兜转,然后遵循着昨晚已经想好的路线,快速往秘境入口方向而去。
据月灵的信息...
冰犀殿秘境之中存在着大量的冰渊,归一玄胎丹灵药难以保存,要么是新鲜货,要么采摘下来后就需极寒保存。
那些原材料正是存放在冰渊之中。
不过,冰渊分为两极。
存药处在南极。
而北极是什么,月灵却没有画出。
按照月灵的说法,北极空空荡荡,且散发着危险气息,最好莫要多生是非。
————
啪。
啪。
啪。
越往冰犀殿深处,就越是寂静。
外面那轰轰的光柱垂落之声都成了一种如隔水膜的背景音。
烛火跳动,烛泪流淌,从而发出这些像是黑暗里有怪物跳脚的“啪啪”声,光怪陆离,又寂静瘆人。
再一个转角,就到秘境入口了。
齐彧转过了那个转角。
秘境入口前,正有一张黑暗无光的大椅。
椅子上坐了个仙风道骨的金袍男子。
金袍有山河图录作点缀,垂绣边角,显得颇为霸气。
一瞬间,两人对上了。
金袍男子缓缓抬眼。
齐彧也看清了这人的脸庞。
乾坤宫宫主————天行子!
天行子能遮蔽他的感知,甚至躲过“窥炎术”的探查,实在是可怕。
不过,天行子头顶的数据却更加清晰地显露了其实力。
6012~8726!
而这个数据还不如他。
他的战力乃是:8029~9993。
然而,纵然战力不同,可齐彧却从眼前之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碾压性的俯瞰,像是一只山野小兽来到了巨龙面前。
他不得不直接催发神力,让黑膜镀染周身,神武同抗,这才平复下来。
也不待他多解释,说什么“弟子无意巡视至此”,那位天行子就已经开了口。
“哟,轩儿来了?为师刚看着外面动静,生怕秘境有失,还想着收缩防线,召你们过来。”
他眉眼慢慢浮上了慈祥的笑意。
笑得像个白眉老人。
温和,而让人舒畅。
“还是轩儿懂事。”
他又赞了声,然后侧身让开,道:“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
————
意外!
极度的出乎意外。
进?
还是不进?
齐彧拥有三个选择。
一,假装不知,一步踏入这个明显的陷阱,他就不信天行子不怀疑他;
二,短暂离去,借口去找其他值守的师兄师姐一同过来,然后让那些师兄师姐先进门;
三,直接和眼前天行子一战,战胜后,才进入。
他选了四。
嗤...嗤嗤嗤!
他的面容,身体上开始浮出一缕缕黑发,那些黑发剥落,扭曲,慢慢显出他的“真容”————那“真容”和眼前的天行子一般无二。
就连他的衣袍也从普通的金色衣袍迅速变成了天行子的山河金袍。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在天行子脸上看到了一种古怪的神色。
这神色...应该和他刚刚看到天行子突兀地出现一般。
我见他,心觉可怖。
他见我,亦是如此。
“呵,倒是小看你了。
本以为不过是借了几分魔之力量的小老鼠。”
天行子也不装了,直接道,“你是哪位皇室?来这里,想干什么吗?”
说着说着,他目光锐利地翻动,厉声问了句:“世受神恩,如今...要叛逃吗?”
皇室叛逃?
齐彧心中愣了下。
果然,处处都有数不尽的矛盾,数不尽的纠葛。
他能见到的,谋划的,永远都只是冰山一角。
可心底想着,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反问了句:“你...一起么?”
天行子摆摆手,道:“此前半面魔秘境出了事,那魔发失踪了,看来是你们皇室灯下黑,自导自演,其心...可诛。”
齐彧道:“你效忠的神明,不过视你为蝼蚁,玩物。你甘心么?”
天行子道:“甘不甘心,不是你说了算。”
齐彧瞳孔缓缓收缩。
剑拔弩张。
空气绷紧。
可下一刹,意外再度发生。
天行子轻叹一声。
可他还未说什么,齐彧已经抢先道:“既然你在这儿,这门看来进不去了。”
这回轮到天行子彻底愣住了。
金袍男人微微探首凑前,眯眼看着眼前男人,心底生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你...这就回去了?”
“回去了。”
齐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