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涟漪波动。
冲在最前的大周皇室弟子离开了秘境。
秘境外,昏天暗地,所有人的感知都被极度压缩,速度也被大幅降低。
可这些弟子也不凡,各自施展秘术,隐藏自身...开始三两组队,快速逃窜。
地形都熟,剩下就是撤离。
虽然撤离皇都后也必然面对无止无尽的危险,可总比待着等死要好。
灰蒙蒙的浓烟,大团大团高温黑色絮云在街头乱窜。
空气中显出一种极大的粘滞感。
行走其间,如在深海。
昔日繁华街头,一具具尸骸像黑炭做得衣服架子,或伫立在残破的墙后,或瘫在余火的墙角。
从高处看,这些在絮间穿行的皇室弟子,就像在久未清扫、早已起团起球的肮脏灰尘里窜跑的老鼠。
神明眼里,他们就是老鼠。
可老鼠,也有老鼠的潜力。
————
“王兄,前方是玄天门,你我左右分开,然后再到城外的春木亭集合。”
“好!”
两个皇室弟子在一处岔道口决定分开,因为前方的两条路看起来都不是太对劲。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碎就一起碎了。
分开走,是赌,也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再多交流...
到了岔路,两人就分开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
喊“王兄”的那名皇室女子在扎入一个路口后,就像扎入了怪兽的口,进去了就没出来,无声无息,像落入海里的小石子,连个泡儿都没显出。
另一名“王兄”则是才走数里,就无法动弹了。
可他还维持着清醒。
他感到背脊被什么黏住了。
作为五品,化形乃是正常。
《炎帝功》,导致了皇室的五品化形乃是“火蟒”、“火蛟”、“火龙”。
原理和《五行黑天书》类似,主一形是为风,二到四形是为水,五形圆满是为山。
而《炎帝功》中,忍一日太阳畸变之火,是为浴火为火蟒;满一月则是化火蛟;满一年则可成火龙。
这化形火龙的难度,并不比五行化山的难度要小。
且基本都是,失败就是死。
修炼到五品不容易,没有人敢去赌。
故而,皇室这一脉,真正的精英都是想方设法,搜集一切天才地宝,以求熬过一月,化身“火蛟”。
今日,能够随着皇后逃跑的也都是这类弟子。
至于“火蟒”,那是废弃品,早被抛弃了。
可“火蛟”中还有说法,一月是为独角火蛟,九月是为九角火蛟,九为极数,故而十月乃是“九角金须蛟”,十一月乃是“半龙”。
皇后惊才绝艳,是为半龙。
皇帝乃太子升上,反倒是差了一筹,是为九角金须蛟。
而这位“王兄”乃是七角火蛟,算是皇室中的中流砥柱了。
嗖!
七角火蛟顿时开始化出。
可下一刹,“王兄”呆住了。
他感到背后那强烈的粘滞感依然在。
他的化形虽是依然在化,可化的却很不对劲。
就像一个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墙上的气球在被狂猛地吹气,没被粘住的那边飞快膨胀,粘住的那边却是丝毫不动...
转眼。
七角火蛟化了出来,却是显得畸形而古怪。
“王兄”的背脊还是人皮,可脸,身子却是往外涨开了,化作了一团被攥紧的七角火蛟。
他的眼珠子鼓鼓胀胀,往天翻着。
他的身子努力挣扎,却只挣了个眼珠子往眼眶外继续挪动半分。
‘什么鬼东西?!’
王兄惊呼。
大眼珠子努力往后转动,却只隐约看到了一团儿模糊至极的巨影。
嗤...
嗤嗤嗤...
王兄的身体开始收缩,剧痛开始传来。
他感到自己被什么妖魔在往后吞吸。
一步一步。
最后,他所见的是一张怪异的大嘴。
————
“嗝~”
巨口打了个饱嗝,阴恻恻的红眸往上翻动,在看到一道身影掠至时,那巨口身子一潜,消失于原地。
啪!
那身影掠至,显出模样。
白衣灰裙,手握戒尺,雪白的肌肤下透着一种恐怖的深红,像无穷更胜岩浆的力量在翻滚。
婵师!
这是太阳神最好的容器。
当然,祂还有一个同样好的容器,那就是幽怜花,只不过那容器被祂另作他用,净化了一位恐怖的妖魔,为他化解了风波。
婵师落地,扫视四周,表情凝重,自喃道:“是魔身!”
魔发,魔容,魔身本是一体,名为阿鼻。
阿鼻乃是魔窟深处不可言的大妖魔,众神协力,将之大卸八块,前两者遗落人间,拆解为无数碎片,众神约定不可干涉,不可调查。魔身则是寄存在魔窟...没想到这一次,魔身居然被吸引了下来。
那只有一种可能...
婵师表情越发严肃。
嗖!
另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而至。
正是追来的天低月,或者说万伞神明。
婵师冷声道:“我们别打了,阿鼻拼凑的进度又过半了。”
天低月道:“何以见得?”
婵师道:“魔身被吸引出来了。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魔发魔容已经集中了至少小半,否则魔身在魔窟深处沉睡,是不会醒来的。”
天低月笑了起来。
她是个很喜欢的笑的神明。
原本不苟言笑、受尽苦楚的魔教教主,在笑容下也显出了一种奇特的魅力。
她这一笑,婵师的表情却越发严肃。
“看来你是打算不管不问了。”
“好处不能让你一个人占。”
“我做的也是脏活苦活累活儿。”
“那不如...好好放松下,如何?”
“你想要太阳的神柄?”
“这次可是最好的机会,你现在面对的...不止是我,还有魔窟中的群魔。”
天低月“咯咯”地笑了起来。
婵师冷漠的眉头越发皱紧。
她忽然道:“我明白了,魔发魔容其实没那么容易凑全,进度并未如何,至少不可能达到唤醒魔身的地步......是你动了手脚,你在此处强行吸引魔窟中的真魔,唤醒它们,就为给我带来致命一击。你...疯了吗?”
天低月笑道:“我的伞教都在夹缝里生存了,再不做点什么,我这个万伞神明也是毫无存在感,说不定都要被世间遗忘了。”
她笑得越发开心。
“我疯?世人......众神......只会看到你在三百年前召集群英,吞了大商皇都;看到你三百年后故技重施,再度吞下大周皇都。
疯的不是我,是你。
而我,就和你不同。
太阳神这么重要的位置,还是由我来吧。”
疯披般的笑声里,婵师反倒是平静着。
“你我尽皆无法降临,不过比拼容器,你以为...我就这么一个容器么?你以为你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位合适的容器,就能和我一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