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台子,不知什么材质所制,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已存在,它悬浮在高天之上,像两尾永恒旋转不休的黑金双鱼...
如果齐彧在这儿,他也不会将这石台当作前世的“太极”。
原因很简单。
“太极”的黑白双鱼匀称,且有“鱼眼”。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鱼眼”也代表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且太极图中的“鱼眼”大小都是一致的。
可这里...并不是。
这里的台子是黑色和金色。
黑色金色的两条鱼状台子之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挤压,两边不仅不匀称,就连边缘都如锯齿般在蠕动,像神秘诡物那一口细密的瓜子牙。
除此之外...
这黑金双鱼也没有“鱼眼”,它们就是纯粹的两种色泽。
金色台子上,一个气质凄美的少女正静静站着,她身前,身后站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正看着对面的黑色。
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等着从光明走向黑暗。
少女在长队末尾。
她是谢樱。
凋谢的谢,樱花的樱。
樱花本就短暂,谢樱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快结束了...
没来这里之前,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丝成神的希望,来了之后,她觉得这根本就是赌。
一场将生命当作筹码的豪赌。
她还未叹气。
她身后就有人叹气了。
是罗魇...
谢樱道:“太阳之地的这一世结束后,我们就都可以回去了。”
罗魇应了声,然后指着前面一个刚刚被黑暗吞噬的人,道:“他真的回去了?”
他皱着眉,严肃的瞳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和讥笑,紧接着嘴巴咧开,“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又用不敢置信地语气反问了一句:“老师你觉得他回去了?”
谢樱已不再多言。
她明白,罗魇...这陪了自己超过一甲子的弟子已经看明白了。
可她们明白,不代表所有人都明白。
她正在排着队。
排队的过程也是修炼的过程。
可队伍是一个挨着一个的。
到了这儿,没人能后退。
当然,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插队,然后提前去“触碰黑暗”。
想要成为新神,那就得“触碰黑暗”成功,然后自然可以进行“新神晋升仪式”。
前面有不少人正在兴奋地讨论着。
“没想到真能走到这一步,可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就不会退后了,小苏,你呢?”一个已经站在了黑台前面的女子看向身后,语气豪爽,透着一种解脱。
他身后...是个气质沉稳、眼中含笑的男子。
男子气度非凡,可被称为“小苏”,他并不生气,而是颔首道,“太阳神当真至高,这近两百年的岁月,我竟过的如此逼真。
我在万阳城生活过,也成了家立了业,弥补了遗憾。我的子嗣如今也好好儿活在万阳城里。
每次重启,万阳城只会增加人,而不会少人,这也是太阳神对于生命的仁慈吧。”
说罢,小苏看向前面女子,问:“大姐准备好了吗?”
豪爽女子拍了拍胸脯道:“想了几十年了,当然想好了。天地相冲相和,一在上,一在下,看似永不相交,却孕育出了世界。我等自也当效仿天地,相冲而圆满。”
小苏问:“大姐的答案是...”
豪爽女子道:“蔷露。”
“蔷露?”
“蔷花化形,如光明太阳伫立天地,吸引一切毒虫,此为长久。
露虽短暂,却是夜间花瓣必有之物。
这便是我所证的相冲相和之念。
想来,黑暗也会给我回应。”
“小苏,你呢?”
“我?大概是...花海吧?
花精巧,色迷人眼,香惑人鼻,五色皆乱,五色...皆贼。可经不住短暂。我梨花百巧院一脉本就是钻研机关暗器的。
机关暗器,恰如花...一开一谢,便过去了。
可海不同。
纵花谢万次,万万次,沧海亦难枯。
所以,我要证花海。
以花海问神。
若是失败了,就当大梦一场,不过是返回人间罢了。
呵,说起来,我还挺想念宗门之人的。”
这边交谈的声音飘入后方谢樱等人耳中。
谢樱周边不少人都面带轻松。
可谢樱却面露几分恐惧。
前面的那两人,应该都是活了两百大几十岁的老怪物,可她们却根本没有办法参破“太阳之地的不合理”。
那,为什么她和罗魇可以?
正想着,她忽的注意到那要证“蔷露”的女子眼中露出几分决然和洒脱之色。
陡然,她懂了。
那大姐知道。
可纵然知道,却也已经不欲多说。
退无可退,便不再多言,一往无前,此岂非武者之精神?
正想着,那大姐往前踏出了一步,进入了黑暗。
按照规矩,排队后一人可以等到前一人结果出来后再踏入,可却也没排除同时进入的选项。
于是,小苏也往前走了一步,身形融入黑暗。
————
一转眼...
秋天过了。
冬至。
白雪飘落,落在梨花都。
齐家主房的三个娃娃都已一岁多了,此时包的像三个大粽子,喜庆的很。
齐照去年就完成了伞教教义的三年诵读,成为了内务使,而因为齐彧的关系,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已经成了伞教第一内务使,几乎所有重要的事都需要经过她的手。
王元则成了她的副手。
一对儿少年少女,面容机械,带着几分淡漠,看着远处的“大粽子”。
理智让两人很容易变得残忍。
但利益不会。
所以,王元机械地抬起手,一点一点道:“他们都是齐哥的弟弟妹妹。”
齐照道:“齐彧是伞教第一高手,而我和他还是一个家族,我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我们不能让这里出事。”
王元道:“齐哥这次消失快一年了。”
齐照道:“如果他还没回来,那就是他离开时间最长的一次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下。
陡然之间,远处传来欣喜若狂的欢呼。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赤膊上身,不顾寒冷...或者说感受不到寒冷地从远本来,高喊着:“元哥!元哥!”
王元砖头,看向欣喜若狂的韩彦,扯动表情,用肌肉拉扯出一丝笑,道:“突破了?”
韩彦捏拳,一拳轰出,面前的雪花世界顿时清空了一条短短的轨迹。
而壮汉全身白汽腾腾,其中又尤以脖颈处为多。
他捏着拳,傲然道:“三年!我只花了三年,就从八品突破到了七品!我也算是天才了吧?”
王元理智地评价道:“过去是,现在...”
他迟疑了下,然后挑选出了符合兄弟说话的语句,淡淡道:“现在,连狗屎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