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翎没有直接回答,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短短三年时光,你便将宗门玉心剑法练至圆满境界,剑意通透、招式圆融,实属难得,在四象宗年青一代弟子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这番发自内心的夸赞,并未让任盈盈露出半分喜色,她反倒轻轻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与自嘲:“比起顾师弟……不,如今该称顾院主,弟子还差得太远。他仅用三个月时间,便将三门顶尖武技尽数修至圆满境界,这份天赋与速度,弟子望尘莫及。”
苏翎闻言轻叹一声,语气幽幽道:“看来你已经知道顾安突破通玄、接任院主的消息了。”
任盈盈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唏嘘与感慨:“顾院主当真天纵奇才,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通玄,以往是弟子眼界狭隘,小看了他。”她苦笑着回忆,从前顾安修为精进神速、功法武技一学即会,天赋异禀,她还能自我宽慰,对方根骨仅为中品,武道天花板有限,注定难以踏入通玄之境。而她自幼便立志,要成为四象宗年青一代中,首个突破通玄的真传弟子,以此证明自己的天赋与实力。可如今,顾安的横空出世,将她唯一的信念与骄傲彻底击碎,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苏翎心中亦是唏嘘不已。何止任盈盈,就连她自己,也彻底看走了眼。谁能想到,一个初始根骨仅为中品的弟子,竟能在短短数年之内,一路高歌猛进,一跃踏入通玄境,成为一院之主,惊艳整个四象宗。
不过她此番匆匆赶来,本就是担心弟子受此打击心境失守、道心崩溃,见任盈盈状态尚可,并未一蹶不振,便开口温声解释:“此子的确惊才绝艳,天赋远超常人,但彭院主当年更是天纵之资,实力冠绝宗门,他临走前暗中出手,为顾安改善根骨、助其一臂之力,也并非难事。
据我与卫长老等人仔细观察、反复确认,顾院主的根骨,早已被彭院主提升至上品,否则以他初始的中品根骨,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如此快速地突破通玄境。”
“原来是这样……”
任盈盈闻言一怔,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脸上的失落与不甘渐渐散去,神色这才舒缓些许。
武道一途,根骨乃是根基,决定着武者的上限与潜力,她本是年青一代中公认根骨最优、天赋最好的弟子,若顾安仅凭普通中品根骨便超越自己,对她而言无疑是难以接受的致命打击,甚至会动摇她的道心。
如今得知顾安是因根骨被提升才得以突破,她心中的落差与不甘顿时消减大半。
苏翎见状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温声劝慰:“盈盈,顾安天赋出众、机缘深厚不假,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武道根基扎实无比,远超同代弟子,心境与毅力更是上上之选,只要及时调整心态、按部就班修炼,不骄不躁、稳扎稳打,突破通玄境只是时间问题,绝非难事。
况且,率先突破未必是好事,武道之路,厚积薄发方能走得更远。当年彭真院长最早突破通玄,天赋绝伦、年少成名,张掌门彼时还只是宗门内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弟子,可结果如何?
彭真年少轻狂、急功近利,根基浅薄却强行冲击更高境界,最终险些死于非命,落得黯然离场的下场;反观张掌门,沉心静气、稳扎稳打,一步步夯实根基、积累实力,最终坐稳掌门之位,实力斐然、威震四方。”
任盈盈默默聆听,将师尊的话记在心中,反复咀嚼回味,原本混乱的心境渐渐平复。等苏翎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苏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师尊放心,弟子不会因此事乱了道心、失了分寸。此事于我而言,非但不是打击,反而是一种激励。顾院主能做到的事,弟子只要加倍努力,也一定可以做到,绝不会落后于人。”
听到任盈盈这一番沉稳坚定的话语,苏翎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你能有如此心境与觉悟,为师便彻底放心了。不过切记,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欲速则不达,你刚突破失败不久,心境尚有波动,当以涵养心境、稳固根基为主,切勿贪功冒进、急于求成,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耽误修行。”
任盈盈恭声应道:“多谢师尊教诲,弟子谨记在心,绝不敢忘。”“你继续修炼吧,为师不打扰你了。”苏翎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一事,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对了,顾安突破通玄境,又升任青龙院院主,乃是双喜临门。你若得闲,替为师准备一份贺礼送去青龙院,也算同门间多多走动、维系情谊。”
任盈盈心中明白,师尊这是让她与顾安拉近关系、结下善缘,她本就有此意,当即爽快应下。
……
白虎院,主殿之内。
郑嵩从宗门议事大殿归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殿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下手位置,坐着以真传弟子何景行为首的一众白虎院门人,个个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在白虎院中,何景行向来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走路永远昂首挺胸,尽显真传弟子的傲气与风光,可今日却垂着头、弓着背,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脸色惨白、神情萎靡,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何景行!”
郑嵩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作响,声音冰冷如刀,“你不是在本座面前信誓旦旦,说定会在顾安之前突破通玄境,压他一头吗?如今顾安已成通玄,执掌一院,你呢?你打算何时突破?是今天,还是明天?!”郑嵩目光如炬、怒火滔天,仿佛要将何景行活活灼烧殆尽。
他是真的怒不可遏、悔不当初。并非只因何景行此前口出狂言、未能兑现承诺,最关键的是,当初那个以三个月为限、赌顾安无法将三门顶尖武技修至圆满,若成功便将裂渊枪赠予顾安的馊主意,正是何景行亲手献上的。
当时他被何景行的花言巧语蒙蔽,觉得此计既能打压顾安的锐气,又能彰显自己的大度,鬼使神差便答应下来。如今倒好,简直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顾安不仅完美完成约定,拿下裂渊枪,更是一举突破通玄境,与他平起平坐,还成了青龙院院主,风头无两。事到如今,郑嵩不仅损失了至宝裂渊枪,还亲手捧起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怎能不慌、怎能不怒?此刻他恨不得将何景行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何景行满脸苦涩、心惊胆战,心知师尊此刻怒火中烧,万万不可顶撞,稍有不慎便会大祸临头。
他一咬牙,不顾身份与尊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师尊,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目光短浅、献计不当,才酿成今日大错,求师尊责罚,弟子绝无半句怨言!”他口中认错,指的正是当初献计赌约之事,不敢有丝毫隐瞒。
“责罚?”郑嵩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与怒意,“事到如今,责罚还有何用?你打算让我如何责罚你?才能挽回损失、消弭后患?”
何景行脑中飞速思索,冷汗浸湿了衣衫,颤声说道:“弟子愿意倾尽所有,赔偿师尊的损失,只求师尊息怒!”“凭你?你赔得起裂渊枪吗?你赔得起本座的颜面与损失吗?”郑嵩根本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冰冷。
何景行心中清楚,这是自己唯一将功补过、保住性命与真传之位的机会,若不能让师尊消气,下场必将不堪设想。他心一横,咬牙高声道:“求师尊给弟子三个月时间!弟子愿闭关苦修,不惜一切代价冲击通玄境!若能成功,弟子甘愿为师尊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弥补所有损失;若失败,弟子任凭师尊处置,绝无怨言!”
郑嵩脸色稍缓,怒火渐渐平息,沉默半晌,盯着跪在地上的何景行,最终松口:“好,本座就信你最后一次。三个月,当初我给了顾安三个月,让他逆袭崛起,今日便也给你三个月。若你能突破通玄,既往不咎;若不能,后果自负!”“多谢师尊!多谢师尊成全!”何景行如蒙大赦,连忙连连叩拜谢恩,心中悬着的石头暂时落地。
郑嵩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也不愿再听他辩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何景行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起身,灰溜溜地退出主殿,快步逃回自己的居所。
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的瞬间,何景行脸上的惶恐与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怨毒,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抬手,狠狠掀翻面前的实木桌案,桌上的茶具、文房四宝、修炼典籍尽数摔落在地,碎裂声、哗啦声刺耳至极。
“凭什么!凭什么!”何景行状若疯狂,双目赤红,嘶吼道,“他一个中品根骨的贱民,凭什么能突破通玄、执掌一院?
凭什么我天赋比他好、资源比他足,却要被他踩在脚下!”他越想越怒,在屋内疯狂打砸,桌椅、花瓶、摆件尽数被毁,片刻之间,屋内已是一片狼藉、满地碎片。
一刻钟之后,何景行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倒在碎木残片之中,望着满室狼藉,眼神空洞、神色颓然。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三个月内突破通玄境,以他当前的修为与根基,没有半分把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他别无选择,若不立下此等重誓,恐怕连三个月的缓冲期都没有,当场就会被郑嵩废除真传之位,甚至逐出宗门,这是心高气傲的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想要在短短三个月内逆天突破,必须另寻捷径,不惜一切代价。
“对了,煞气!修炼煞功!凝煞诀!”何景行眼中骤然亮起精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周身气息都变得躁动不安、蠢蠢欲动起来。
身为四象宗真传弟子,他自然知晓日月殿与玄煞门的内情,更清楚那号称能快速突破通玄的凝煞诀。
此前四象宗高层对此犹豫不决,顾虑重重,他虽动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惹上麻烦。
可如今,他已走投无路,再也顾不得隐藏的风险、未知的弊端与宗门的禁令,只要能突破通玄、保住地位,哪怕是旁门左道、邪功煞法,他也愿意一试。
想到这里,何景行立刻挣扎着起身,不顾满地狼藉,取来纸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急切,匆匆写就一封密信,字里行间满是对凝煞诀的渴求与合作的意愿。
写完后,他仔细封好密信,出门找到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弟子,低声叮嘱其务必火速将信送往日月殿联络点,不得有误。
望着那名弟子远去的背影,何景行立于门口,目光闪烁、神色复杂,有疯狂、有急切、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逆天改命、保住一切的唯一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