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黄天放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饶是顾安心性沉稳，听了这番话，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
若不是他深知此次青州之行暗藏杀机，背后牵扯着诸多凶险与隐患，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或许他真的会点头答应这笔交易。
可此刻，顾安只是抬眸静静看着黄天放，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看得黄天放心头发毛，手足无措。
不等黄天放再次开口，顾安便慢悠悠地说道：“黄师兄，你怕是没有仔细研读此次抽签的规则吧？”
“看、看了啊……”黄天放连忙点头，语气有些发虚。
“既然看了，那你理应清楚，此次抽签选拔，青龙院上下所有人一律不参与，我也仅仅是个主持者罢了。”顾安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水面漂浮的茶叶，语气淡漠，“收银事宜由功名楼执事全权负责，明日抽签更是由秦长老当众监督，我不过是帮忙办理登记手续而已。从头到尾，银两去向、规则制定，都与我毫无干系。黄师兄此番来找我商议此事，怕是找错人了。”
黄天放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神色变得精彩至极，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做争取，可顾安已经端起茶盏，做出了明确的送客姿态，语气不容置喙：“黄师兄，请回吧。若是想参与抽签，酉时之前前往功名楼交银即可；若是想走其他门路，不妨去秦长老那里试一试。”
一个“请”字，彻底断了黄天放的念想。
让他去找素来严苛公正的秦清风商议私下买卖名额之事，无异于自投罗网，纯属找抽。
眼看在顾安这里彻底行不通，黄天放也只能强颜欢笑，起身对着顾安悻悻拱手，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静室。
待黄天放的身影彻底走远，顾安缓缓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
这些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竟想求到他头上？他巴不得所有想走捷径、钻空子的人，都去找秦长老或是掌门，届时就算真的出了任何事端，也自有秦清风与掌门出面背锅，与他顾安毫无瓜葛。
自黄天放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不少弟子登门拜访，所求之事大同小异。
这些人不像黄天放那般狮子大开口，妄图倒卖名额，大多是想走后门，求一个稳妥的青州之行名额。
对于这些人，顾安皆是用同样的说辞，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请求尽数推给秦清风，绝不松口，也绝不留下任何情面。
这般一来，所有在顾安这里碰壁的弟子，只能转头涌向功名楼，使得功名楼前的热闹景象，愈发盛烈。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酉时。
功名楼前的酸枝木长案上，一叠叠银票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早已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崖站在长案后，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可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趁着间隙粗略估算了一番，仅仅是目前收上来的银两，就已经超过了八十万两，这个数字，足以让宗门内任何一位弟子瞠目结舌。
前来购买签位的弟子，几乎没有人只买一签，最少的也咬牙买了四五签，而出手最阔绰的一名弟子，更是一口气买了十几签，几乎压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只为博一个中签的机会。
距离收银截止还有小半个时辰，功名楼前的人流反而愈发汹涌，越来越多的弟子匆匆赶来，神色焦急。
“乖乖……”李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震撼不已，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坐镇主持局面的秦清风，对顾安的佩服之情，又深了一层。
这哪里是什么宗门选拔，分明是光明正大的敛财！
可偏偏顾安这一手，敛得合情合理，敛得光明正大，让所有人心甘情愿掏钱，即便事后回想，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无话可说。
最后一炷香的时间，又有十几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这些人都是此前已经购买过签位的，此刻皆是斟酌再三，下定决心再度加注。
有人掏出全部积蓄，只为多换一签；有人面不改色，接连掏出五张银票，第五签足足十六万两白银，毫不迟疑地拍在案上。当十六万两银票的数额传开时，四周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豪横的手笔惊得目瞪口呆。
酉时一到，分秒不差。
李崖猛地站起身，神色一肃，运起内力沉声宣布：“收银截止！此后概不接受任何签位购买！”
喧闹的人群瞬间骚动了片刻，随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长案上那座银山之上，有人眼热不已，有人懊悔自己出手太晚，有人则暗暗攥紧拳头，在心中祈祷明日抽签能得到祖宗保佑，成功中签。
李崖不敢怠慢，立刻命身旁的执事一同清点银两，亲自造册登记，将每一笔银两、每一个签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待最终总数算出，饶是李崖早有心理准备，握着毛笔的手依旧忍不住猛地一抖，险些将名册掉落在地。
二百四十七万两！
一百零三签，总计收银二百四十七万两白银，而此次青州之行，仅选出二十五人中签。
换句话说，明日的中签概率，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功名楼前，人群瞬间分化，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只买了一签、抱着侥幸心理的弟子，瞬间面色灰败，如坠冰窟；而那些砸下重金、购买了数十签的弟子，则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重金总算没有白花，中签的几率大了不少。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翌日辰时，功名楼前再度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弟子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抽签结果的揭晓。
掌门张静远依旧对外宣称闭关，此次公开抽签，由顾安亲自主持，秦清风则站在一旁，神色肃穆地维持现场秩序，监督全过程，杜绝任何舞弊可能。
顾安站在铜鼎前，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将一百零三枚刻有编号的木签逐一投入青铜鼎中，随后盖上厚重的黑布，双手握住鼎耳，用力摇晃三遍，确保木签混合均匀。
“抽签开始！”
随着顾安一声令下，购买了签位的弟子依次上前，屏住呼吸，伸手入鼎，摸出一枚属于自己的木签。
顾安接过木签，扫过上面的编号，对照名册高声念道：“王伦，中！”
人群之中，名叫王伦的青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他身旁的弟子们纷纷上前拱手道贺，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艳羡与嫉妒。
抽签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刘元，不中！”
“冯元杰，中！”
当顾安念出冯元杰的名字时，心中暗自轻轻一叹。
他此前曾隐晦提醒过冯元杰，青州之行凶险万分，让他三思而后行，可看来，对方终究还是没有听进劝告，选择了倾尽家财搏一搏。
对此，顾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路是自己选的，后果终究要自己承担。
他定了定神，继续高声宣读中签结果。
每念出一个中签的名字，便有一人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而更多的弟子，则是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二十五签很快抽完，中签者尘埃落定，名单正式确定。
功名楼前，几家欢喜几家愁。
中签的弟子相拥庆祝，激动得泪流满面；未中签的弟子中，有人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更有那倾尽全部身家购买签位，却最终颗粒无收的弟子，当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顾安合上中签名册，神色沉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朗，缓缓开口：“中签者，明日辰时于山门前集结，准备出发前往青州，过时不候，切勿延误。”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失魂落魄的未中签弟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温和：“至于未中签者，也不必灰心丧气。此次购买签位的银两，宗门将半数退还，减少诸位的损失。”
话音落下，人群中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那些本以为银两打了水漂、满心绝望的弟子，顿时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顾安推出的抽签之法虽然看似古怪，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最终却也算厚道。未抽中者能退回一半银两，虽然损失了一半身家，但好歹也挽回了不少损失，不至于彻底血本无归。
其实这一决定，也是顾安看到报名人数远超预期、收上来的银两数额巨大之后，连夜与秦清风紧急商议定下的。
毕竟此次许多弟子都是头脑发热，倾尽家财购买签位，若是最终未被选中，还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势必会对宗门心生怨恨，甚至引发动乱。退一半银两，既能安抚人心，也能保全宗门的声誉。
抽签仪式结束后，顾安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崖，着手处理此次收取的二百四十七万两白银。
“一百零三签，总计二百四十七万两，按照此前商议，抽取百分之十，作为青龙院的公用经费。”顾安看着名册，沉声说道。
李崖连忙点头，拿着算盘快速拨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压低声音道：“师兄，您这短短一天时间，就为青龙院挣下二十四万七千两白银，啧啧，这般手段，真是让小弟望尘莫及！”
“不是我。”顾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笔钱，是给青龙院上下挣的，用于院落修炼资源购置、弟子福利补贴，并非我个人所有。”
李崖闻言一愣，还想再问，却见顾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顾安目光已经看到，冯元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