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史铎克渥斯堡。
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像一道道皱纹。
这座城堡有上千年的历史,从伊耿征服七大王国到劳勃·拜拉席恩的起义,然后又经历了五王之战,史铎克渥斯家族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了一代又一代,从未断绝。
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穿过走廊,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得不说,虽然凯特布莱克三兄弟的剑术都不怎么样,但他们的外貌基因还是非常不错的,此时的奥斯佛利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简直英俊潇洒极了。
当然,如果没穿着那条从太后寝宫裹出来的“新式披风”,就更完美了。
只是他目前还顾不上换衣服。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误抓的消息搞得他坐立不安,连遵照太后的吩咐去通知泰伯特·赫斯班都没来得及。
他得尽快处理这件事,越快越好。
“呼~~~”
奥斯佛利在一扇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烛光摇曳,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从背后看,身段还不错。
但如果看正面......
奥斯佛利默默移开视线。
他见过很多女人,但法丽丝的长相,即使在这个见多识广的凯特布莱克眼里,也算得上是一种........挑战。
那张脸长得太像一条鲶鱼了。
五官挤在一起,嘴唇薄得几乎没有,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偏偏还涂着鲜红的唇膏和厚重的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怎么说呢,一个被小孩恶作剧涂鸦过的鸡蛋。
但奥斯佛利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因为法丽丝有用。
史铎克渥斯堡是他们的中转站,抓来的孩子先关在这里,等人凑够一批再从秘密通道运出城,卖给狭海对岸的奴隶贩子。
这条财路,离不开法丽丝。
门虚掩着。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夹杂着脂粉的甜腻气息。
奥斯佛利推开门。
房间里,法丽丝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整理头发。
听到开门声她先是一惊猛地回头,看到是奥斯佛利,那张鲶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奥斯佛利!”
她站起来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凑上来就要亲吻对方。
然而奥斯佛利却是偏了偏头躲过那一吻,同时不着痕迹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现在不是时候,夫人。”
闻言,法丽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黏腻。
“发生甚么事了?你不是说今晚不过来吗?”
“提利昂·兰尼斯特。”
奥斯佛利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手下那帮蠢货今晚在跳蚤窝抓人的时候,把他当成孩子绑来了。”
此话一出,法丽丝愣住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侏儒?”
“就是他。”
“现在人呢?”
“关在地窖里,和那些孩子在一起。”
见奥斯佛利不似说笑,法丽丝先是沉默了几秒,鲶鱼脸上露出一个格外诡异的笑容。
“有什么麻烦的?”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让人把那家伙杀了沉进黑水河不就行了?”
然而奥斯佛利却并未赞同,而是皱起眉头:“杀一个兰尼斯特,你疯了!”
“反正没人知道。”
法丽丝耸耸肩:“等首相发现儿子失踪,早就不知道是多少天以后的事了,到时候恐怕连尸体都被黑水河里的鱼群分食干净。”
“只是可惜,让瑟曦·兰尼斯特那个臭婊子得偿所愿。”
说着,法丽丝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绑了瑟曦一个大忙感到有些惋惜。
不过奥斯佛利却再度摇头。
“不行。”
“那个侏儒现在是金袍子的重点关注对象,每天都要去金袍子总部报到,如果他不去,立刻就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而且......那家伙是在跳蚤窝被抓的,你应该很清楚那里是谁的领地。”
听到这,法丽丝的笑容顿时一僵。
她有勇气和太后当众对着干,却无法忽视柯里昂的势力。
毕竟史铎克渥斯家族在王领传承千年,不论是太后还是首相,要对她兴师问罪都需要十足的证据,而黑手党.....
黑手党杀人可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行了。
这样想着,她那双刻薄的眼睛转了几圈,突然又亮了起来,声音显得尖锐:“那.....那就把这件事情嫁祸给巴尔曼!”
此话一出,奥斯佛利心头一喜。
嫁祸给巴尔曼?
他没有先去地窖而是来到这里,本就打着这么个算盘,只不过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自己提出来了!
不过奥斯佛利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皱眉。
“......你丈夫?”
“对。”
法丽丝高昂着头理所应当道:“他是跳蚤窝辖区的负责人,侏儒在他的负责的辖区上失踪,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那家伙一直对我言听计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信,到时候只要随便编个什么借口,他一定会替我顶罪的!”
听她这样说,奥斯佛利再度装作为难的样子:“可他毕竟是你丈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丈夫?”
法丽丝不屑地嗤笑一声:“年轻的时候要不是看他长得英俊,我才不会求着母亲花了那么多金龙的嫁妆去拜奇家族提出婚约,现在那家伙又老又丑又胖,头发都快秃光了!”
“你知不知道,每次跟他睡完之后我都会去圣堂,祈祷那家伙快点死!”
“如果不是因为那笔生意需要迷惑他,我才不会.....”
法丽丝咬牙切齿地说着,然后伸出手,痴迷地抚摸奥斯佛利的胸膛。
“你年轻英俊,跳蚤窝小队长的位置本该是你的!”
“等巴尔曼一死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的家族、我的城堡都是你的!”
感受着法丽丝的手在自己胸膛不断游走,一路向下,奥斯佛利胃里一阵翻涌,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低下头亲吻了对方的额头。
“好主意,我现在就去解决那个侏儒!”
但显然,法丽丝并不满足于此,她想要的更多:“所以......事情已经解决了,爵士。”
她一把抓住奥斯佛利的衣领,将其往自己面前扯了过来,眼里满是情欲:“时间还早呢,把那个该死的侏儒先放一边去。”
“喔.....你这件真丝披风可真够性感。”
听法丽丝在耳边呓语,奥斯佛利喉咙一阵堵塞感,仿佛吃了苍蝇那么恶心。
只他也很清楚,如果今晚不给对方一些甜头尝尝恐怕事情也没那么容易。
就在两人即将进一步的时候。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烛光一阵摇曳,法丽丝尖叫一声,猛地回头。
两人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人。
巴尔曼·拜奇!
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但那双曾经迷倒了君临无数贵族少女的眼睛里,此时布满血丝!
“你....你今晚不是应该在腌肉街.......”法丽丝一时有些失语,竟脱口而出。
然而巴尔曼却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见状,奥斯佛利连忙了法丽丝解释道:“这.....这是个误会,爵士......我如果说我只是来送点水果给法丽丝夫人品尝,你信吗?”
“你觉得呢?”
随着巴尔曼出口,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法丽丝。”紧接着,巴尔曼看向自己的妻子,话语间仍旧带着未清醒的浓重酒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买威利斯,拐卖孩童,我原以为这是我今晚能听到的最坏的消息。”
此话一出,法丽丝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
“你.....你怎么知道.....”
“二十三年了,法丽丝。”
没等妻子说完,巴尔曼便再度打断了她:“二十三年前,你母亲坦妲夫人带着三千金龙踏入了我父亲的城堡,要求我成为你的丈夫。”
闻言,法丽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为什么会提起以前的事情。
然而巴尔曼却只是踏入房间,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逼近,继续讲述着。
“父亲告诉我,我是次子,没有继承权,没有领地,也没有骑士愿意效忠于我,能娶到史铎克渥斯的长女是我的幸运,否则就要请求国王让我去当御林铁卫。”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不满,总是埋怨父亲和自己的出身。”
“但后来,我也逐渐认清了现实,所以开始忍受你和你母亲的刻薄,身边所有人都对我冷嘲热讽。”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婚姻,这就是生活......”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苦涩,但那张略显滑稽的胖脸此时却显得让人有些害怕。
没错,二十年前,他是王领最英俊的骑士。
金发飘扬身材挺拔,穿上银光闪闪的盔甲往那儿一站,整个君临的女人都会尖叫。
但他也很清楚,父亲要他娶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史铎克渥斯的姓氏还有......那三千金龙。
随着时间推移,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的巴尔曼也逐渐开始认命,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可事与愿违,他和法丽丝之间存在着更大的矛盾。
他们没有孩子。
是的,二十三年的婚姻没有孩子。
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不过巴尔曼从来不提这件事。
直到前些日子,法丽丝说要收养一个旁支的孩子时,巴尔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哪怕他知道,法丽丝收养孩子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要孩子,而是她想断了那个叫波隆的雇佣骑士继承史铎克渥斯堡的希望。
但巴尔曼仍旧同意了。
因为他知道收养一个孩子把他养大,让他继承这座城堡,也许是他们夫妻最好的选择,而自己也可以一心奔赴金袍子事业。
五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说不定等到六十岁的时候,他巴尔曼·拜奇也能成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呢?
可现在呢?
拐卖儿童。
他的妻子,法丽丝·史铎克渥斯,伯爵夫人的长女,史铎克渥斯堡未来的女主人,居然在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不仅如此......
“我想帮你的,法丽丝,哪怕你跟一百个骑士偷情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的确是个混蛋。”
巴尔曼右手紧握剑柄,一步一步逼近奥斯佛利怒视着对方:“但......你们怎么敢妄图将所有的一切罪孽强加于我!”
“我可是你的丈夫啊!!!!”
随着一声怒吼,法丽丝脸色煞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但看到巴尔曼晃晃悠悠,似乎连路都快走不动的样子,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够了!”
她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以为你是谁?”
似乎没想到妻子会是这样的反应,原本补补紧逼奥斯佛利的巴尔曼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然而法丽丝却满不在乎地站在奥斯佛利身边,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
“二十三年前,你确实是王领最英俊的骑士。”
“可现在呢?”
说着,她上下打量巴尔曼,嘴角浮起嘲讽笑容:“看看你自己吧,肥猪!我打赌你现在撒尿的时候都看不见自己那玩意了!”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重新回到金袍子任职?”
“而奥斯佛利爵士......”
见巴尔曼脸色越来越难看,法丽丝甚至嚣张地挽住奥斯佛利的胳膊:“他年轻又英俊,在黑水河之战中立下大功被封为骑士。”
“而且......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