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这次会议是奥莲娜女士召集的。”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长桌的主位,背对着铁王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草原上的狮子在清点自己即将狩猎的羊群。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无不在宣告自己的强势。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即便御前会议被强行从首相塔搬到了王座厅,泰温·兰尼斯特依旧是御前首相,在他到来之前,御前会议即使所有人都到齐依旧无法正常召开。
闻言,瓦里斯抿嘴微微一笑,施施然坐下。
然而奥莲娜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主动开口道:
“喔,首相大人,您也知道,像我们这个年纪早该在高庭的花园里晒太阳了。”
“可梅斯那孩子肩负着铁王座的重任,我不得不替他列席御前会议,但我一个老眼昏花的女人哪有权召集御前会议?”
“您不在,我们坐在这里,不过是几个闲人喝茶聊天罢了。”
她的语气轻快而随意,像是在解释自己是在替泰温着想。
但很快,高庭的荆棘女王便话锋一转,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发难道:“我听说,史铎克渥斯堡烧了一整夜,据说天亮的时候还在冒烟。”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集市上的鱼不太新鲜,不过泰温很明显这个老太婆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毕竟在前来王座厅的路上,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建设。
“史铎克渥斯堡的事,我已经收到了报告,由于发现妻子偷情的事实,巴尔曼·拜奇爵士亲手杀害了法丽丝·史铎克渥斯,并且点燃城堡。”
“哦?”
听到泰温竟然如此避重就轻,奥莲娜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首相:“可是我为什么听说,咱们的太后陛下昨晚也在那里?”
此话一出,长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严肃,只有柯里昂兴致缺缺的样子看着窗外,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泰温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这个难缠的老女人。
“提利尔家族的消息来源真是够快的,连我这个首相,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
瞥了奥莲娜一眼,泰温没好气地阴阳了一句。
“您过奖了。”
闻言,奥莲娜笑容不减:“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总得有点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说着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不过,泰温大人,您不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荒唐吗?”
“堂堂七国太后半夜跑到几十里外的城堡去跟人偷情,甚至还通知都城守备队的士兵们前去观看......”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伊里斯国王的时代,恐怕整个御前会议都要换人了。”
此话一出,泰温的眼睛微微眯上。
这个该死的老太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疯王伊里斯都搬出来了,分明就是明知自己跟伊里斯不对付,故意来恶心他的。
“太后是个寡妇。”
微微侧着脑袋,泰温语气仍旧平静地阐述道:“维斯特洛的法律没有禁止寡妇再嫁,也没有禁止寡妇.......有自己的生活。”
“寡妇?”
不过显然奥莲娜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毫不掩饰地讽刺大笑道:“泰温大人,您说得对,太后确实是个寡妇。”
“但您别忘了,她首先是太后,是当今国王的母亲,是七大王国的脸面,一个寡妇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但一个太后不行。”
“当年‘残酷的’梅葛国王娶了六个妻子,有人说他残暴,有人说他疯狂,但至少没有人说他的王后们不知廉耻。”
“而您的女儿,泰温大人,她现在成了整个君临茶余饭后的笑柄,我今早在花园里喝茶的时候连花匠都在问,‘太后陛下昨晚是不是去了史铎克渥斯堡?’”
在这番咄咄逼人的言论下,即便是在战场上征战多年的泰温一时间也不禁有些语塞。
毕竟虽然奥莲娜有着倚老卖老的嫌疑,但她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实话,即便这话实在是不好听......
不过作为泰温副手的凯冯此时却有些坐不住了,语气严厉的地提醒道:“请注意您的言辞,奥莲娜女士,我们现在讨论的可是七国太后,托曼国王的母亲!”
“哦,凯冯爵士!”
奥莲娜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宽容和无奈。
尽管凯冯已经五十多岁了......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言辞。”
“事实就是事实,不管它听起来多么难听,我知道您是个正直的人,因此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掩盖事实比承认它来得更危险。”
闻言,凯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奥莲娜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在御前会议上这样公开羞辱兰尼斯特家族意味着什么。
倒是一旁的柯里昂感到些许忍俊不禁,不由得感叹奥莲娜·雷德温这个老女人,实在是铁了心要让瑟曦难堪。
说实在的,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并没有什么仇怨,而且还是亲家,不至于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闹到这个份上。
但谁让瑟曦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去挖坑去抓自己儿媳妇的小辫子,最后自己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面,还让奥莲娜这个毒舌到无以复加的老女人开启了护犊子模式。
..........
沉默了片刻,泰温终于开口了。
“太后是个寡妇。”
他这次语气更重,像是在强调什么:“一个寡妇,想跟哪个年轻骑士共度良宵,那是她的自由,维斯特洛的法律没有禁止,七神的教义也没有禁止。”
说着,泰温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奥莲娜脸上。
“除非,奥莲娜女士认为寡妇再嫁是一种罪孽?”
“那您得先跟总主教谈谈,毕竟当初是他主持了玛格丽王后的婚礼。”
“......两次。”
此话一出,正装做假寐的派席尔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但很快又变成了咳嗽,继续打着呼噜。
闻言,奥莲娜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当然听出了泰温话里的刺,毕竟当初在蓝礼·拜拉席恩死后,她的孙女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寡妇,然后接连嫁了两任国王.......
老妇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活了七十多年,在权力的游戏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后退。
很显然,在这个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您说得对,泰温大人。”
她再度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道:“寡妇再嫁当然不是罪孽,不过玛格丽那孩子经历的每一次婚姻都是有着七神的祝福,而太后......”
“恕我直言,在野外跟某个骑士苟合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别忘了,瑟曦跟洛拉斯的婚约还没有正式取消呢!”
奥莲娜的话音落下,泰温顿时怒目微睁。
她竟然还敢拿洛拉斯出来说事!
好好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咬咬牙,泰温直视着奥莲娜,一字一顿道:“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否认这件事。”
“但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谁会受到最大的伤害,嗯?”
“太后品行不端会影响到国王的名誉,国王的名誉受损,那王后的名誉呢?”
“王后是您的孙女,奥莲娜女士,如果太后偷情的消息传遍七国,人们会怎么说?”
“太后是个荡妇,那作为她儿子的国王呢、王后呢?”
“我要提醒所有人,在这个事件之中,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是胜利者!”
随着泰温话音落下,王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玻璃窗在风中微微震动的声响。
奥莲娜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第一次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当然知道泰温说的是对的。
太后偷情这种事传到民间去,最先倒霉的当然是瑟曦,但那些同样身处高位、年轻貌美的贵族女性也无法摆脱影响。
毕竟,底层人的那些贱民根本不需要关注事情的真相,人们只会用最恶毒的想象力去揣测每一个王室成员,而王后......永远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