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里昂回到秩序之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从红堡到跳蚤窝这一路,他走得不快不慢。
晨间的御前会议像一场漫长的角力,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现在会议结束了,他终于可以暂时把脑子放空休息,哪怕只有一会儿。
街上很热闹。
小贩在叫卖刚出炉的面包,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几个孩子笑着追逐一只流浪狗跑过巷口。
有人在路边支了一口大锅煮着什么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飘过来钻进柯里昂的鼻子里。
真香啊。
他早上在秩序之所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从御前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只在泰温和奥莲娜唇枪舌剑的时候喝了两口茶水,那玩意儿几乎什么味都没有,根本不顶事,现在闻到肉汤的味道肚子竟然咕咕叫唤起来。
这也就是现在,如果放在半年以前,就算街边的肉汤香味再怎么诱人柯里昂也只会觉得反胃,毕竟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炖了些什么玩意。
不过奥莲娜倒是邀请过他共进午餐。
会议结束的时候,那个老太婆拄着拐杖对他说厨子今天早上从市场上买到了几条不错的鱼,邀请他一起尝尝。
但柯里昂婉拒了。
不是因为鱼不好,也不是因为高庭的厨子手艺不行。
主要是柯里昂很清楚,奥莲娜·雷德温这个毒舌老太婆哪怕是请你吃饭,也绝不会让你安安静静地吃完。
他都能猜到对方会在宴席上说什么。
诸如“听说跳蚤窝上个月的收入又涨了两成,你是不是该给铁王座多交一点”又或者“太年轻就爬得太高,容易摔断脖子”之类的话。
恐怕到时候鱼是什么味都尝不出来,只尝出一肚子火。
所以柯里昂只是借口家里还炖了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不怕奥莲娜记仇,毕竟权力联盟终究还是得看利益,平日里面子上做得再怎么好看,也不如瓜分蛋糕的时候更能收买人心。
“大人。”
就在这时,罗尔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贴心地递出手里拎着一个纸包:“刚出炉的软面包,还热着呢!”
柯里昂接过来,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面包显然是是刚从烤炉里取出来的,外皮烤得焦脆,牙齿磕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像踩碎秋天的干叶子。
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小麦被火焰亲吻后的焦香,那是精磨细筛后的优质小麦烘烤之后才有的味道。
若是在柯里昂来到跳蚤窝之前,这样的食物平民们只有做梦时才能吃到。
维斯特洛的面包跟人一样分为三六九等,贵族们的餐桌上摆的是精白软面包,揉面的时候还要加入鸡蛋,烤出来金黄油亮。
而平民吃的则是黑乎乎的硬面包,用的是带麸皮的黑麦粉,有时候连黑麦粉都不够,要掺大麦、燕麦,甚至豆子。
这种面包烤出来硬得像石头,再放上几天简直能当武器使,扔出去甚至能把狗砸死。
吃的时候得先泡在水里或者汤里,泡软了才能嚼得动。
至于那些最穷的人......他们连硬面包都吃不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跳蚤窝每一条街上都有面包房,人们排着队聊天,谈论着说昨天秩序之环的比赛,说谁家的孩子又找到了一份工作。
面包从烤炉里取出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麦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但没有人抢,也没有人插队。
因为秩序之所保证了所有工作的人都能买到面包,不用抢。
为了让人们吃得好,柯里昂把河间地那些种了一辈子小麦的农夫请来,在君临外面的空地上种了一整片麦田,又让人从白港买来最好的石磨,在跳蚤窝东边建了一座磨坊。
产出最精细的面粉出售卖给贵族和富商,粗面粉则是留给跳蚤窝的居民。
虽说是粗面粉,但烤出来的面包一样松软香糯。
现在跳蚤窝人人都能吃上像样的面包,并且形成了一整条产业链。
面包房是黑手党开的,面包是黑手党的人烤的,面粉是黑手党的磨坊磨的,甚至连麦子都是黑手党的地里种的。
但买面包的钱,是跳蚤窝的人自己挣的。
这一点很重要。
柯里昂曾经跟罗尔杰说过,施舍养不出秩序,只有公平的交易才是长久发展下去的唯一动力。
你给一个人一块面包,他今天吃饱了,明天还会饿。
但是你提供一份工作让他们自己挣钱买面包,这辈子都不会再挨饿。
只要黑手党永远存在。
........
柯里昂再度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又掰开一半递给罗尔杰。
“你也吃。”
罗尔杰愣了一下接过来,撕一小块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柯里昂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罗尔杰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轻了些,因为他知道柯里昂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
一路来到秩序之所,从一楼爬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柯里昂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推开病房门。
然后......他当即愣住了。
只见巴尔曼躺在床上,上半身的绷带还没拆,露出大片长满胸毛的结实胸膛。
而床边,某位多恩亲王正坐在那里。
奥柏伦自己身上也缠着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整个人白得像一条修炼千年的蛇。
他本该躺在自己床上好好养伤,但此刻却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放在巴尔曼的胸口上,动作有些暧昧......
在柯里昂的视角中,能够清楚地看见奥柏伦从巴尔曼胸前一路摸到后腰,脸上如痴如醉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上去仿佛将情人拥抱在怀中。
身受重伤的巴尔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在祈祷这一切赶紧结束。
柯里昂站在门口,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脑子里有一瞬间宕机。
虽然知道这个多恩亲王生活作风一向很荒唐,什么好玩意都喜欢尝试一下,但.....
那可是巴尔曼·拜奇啊!
老骑士年近五十,体重至少一百五十磅,躺着像一头搁浅的海象,胸毛浓密得甚至能住下一窝麻雀!
这你都下得去口???
难道说这些天把奥柏伦关疯了,真是饿了?
......
“我是不是该离开?”
柯里昂嘴角一阵抽搐,脚步悄悄向后迈出门槛。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奥柏伦的手停在巴尔曼的胸口上,如痴如醉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巴尔曼缓缓转过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眼睛看着柯里昂,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你们.....继续。”
“不不不!!!”
见柯里昂作势要关上门,奥柏伦猛地缩回手从床边弹起来,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只不过,身体状况显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奥柏伦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就冒出来,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压根顾不上疼。
“别......别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声调调,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我是在欣赏!”
“欣赏?”柯里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欣赏!欣赏你的缝合技术!”
奥柏伦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巴尔曼,想把他的伤口亮出来给柯里昂看。
但巴尔曼被他摸了一早上已经受够了,连连往后缩。
见状,奥柏伦顿时急了。
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巴尔曼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举。
不得不说,多恩红毒蛇的体质就是牛逼,顶着那么重的伤势愣是把巴尔曼一百五十磅的身体晃晃悠悠地举起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