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阁下,您就不能雇几个仆人跟着咱们,干点搬椅子打伞之类的活儿吗?”
几日后,国王门外。
提利昂·兰尼斯特用手挡着太阳,满腹牢骚。
身旁,披着金色长袍的波隆正靠在城墙上,用匕首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我他妈又没叫你,是你非要跟着来的。”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一个雇佣兵当上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提利昂摊开手:“事实证明你是我见过最抠门的那个,波隆司令官。”
闻言,波隆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这叫做节约!”
“去他妈的节约,光是你脚上那双靴子就得至少五枚金龙,我看你就是抠门!”
此话一出,波隆一把揪住提利昂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嘿!你他妈干什么......”提利昂蹬着小短腿。
“对司令官大人出言不逊。”波隆不管不顾地拎着他往城门方向走了两步,作势要扔出去:“扰乱公共秩序,侮辱贵族。”
“数罪并罚,建议判处——扔进化粪池。”
“放我下来,你这该死的暴发户!”
“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都是事实!”
“道歉,或者说‘波隆大人英明神武’。”
“你做梦......”
两人正斗着嘴,一辆运粪的牛车从城门方向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牛车经过一个水洼时,车轮陷进泥里猛地一颠......
哗啦。
最上层的稀粪从车板上晃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泼在路边的两个人身上。
提利昂低头一看,外套此刻上面挂满了黄褐色的黏稠液体,混着几根草秆。
波隆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崭新的皮甲和金色披风同样沾满了“君临特产”,持金杯羔羊徽章上还挂着一小坨不明物体。
两人这下子总算是不闹腾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赶车的老头子却似乎完全没发现一样,若无其事地挥了挥鞭子,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他妈现在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波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提利昂同样平静。
“我可以下令逮捕他。”
“你完全可以。”
“我要把他关进地牢,让那个该死的家伙和老鼠一起过夜!”
“我觉得你确实应该这样做。”
波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粪,又看了看那辆渐行渐远的牛车。
“........我懒得动。”
“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不如想想看好的方面。”
见波隆一脸沮丧的模样,提利昂开口劝解道:“至少我现在不用每天跑到金袍子总部去报道了,对吧?”
闻言,波隆翻了个白眼:“谁说的?”
“你他妈当了司令官,还不能帮我免了这个繁琐的狗屁流程?”
“我波隆可是有史以来最尽职尽责的司令官,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波隆咧嘴一笑,然后发现手上也沾了粪,十分自然地在提利昂的衣服上擦了擦:“有本事你找柯里昂去啊。”
.........提利昂低头看着披风上那个新鲜的手印:“你他妈就非得擦我身上?”
“别那么小气,你的衣服已经脏了,我这披风可是新买的。”
但就在波隆考虑着要不要回金袍子总部换件衣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两人转过头,看到了一面旗帜正从玫瑰大道的方向缓缓而来,绿色的底子上,一个身穿红衣的猎人张弓搭箭。
波隆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徒劳的清理,挺直腰板把披风往后一甩........甩出了几滴未干的粪渣,大步迎向那面绿色的旗帜。
在距离为首一匹战马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微微扬起下巴,模仿着瑞佛雷·莱克那种老牌贵族特有的的低沉笑声。
“喔呵呵呵~~~~”
“欢迎来到君临,蓝道·塔利大人!”
“我是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史铎克渥斯堡的波隆伯爵,奉代理国王之手维托·柯里昂大人的命令,前来迎接您上任!”
笑声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
然而马背上的角陵伯爵没有笑,甚至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
“司令官?”蓝道·塔利目光从波隆的靴子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向来严肃的眼睛里忍不住闪过一丝鄙夷。
不过波隆保持着微笑,重复道:“是的,大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
虽然对方的眼神让他很不爽,但以后好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你身上有矢,司令官阁下。”
........
“这是个意外,大人。”波隆沉默了一阵,才无所谓地咧嘴笑道。
然而角陵伯爵似乎并未打算放过他,反而揪着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失误不放,继续呵斥道:“注意衣着,也是司令官的职责之一。”
“你代表着都城守备队的形象,你的士兵会以你为榜样,如果你的靴子上沾着粪,他们就会认为粪是可以被容忍的。”
“细节决定纪律,纪律决定胜负。”
“如果你是角陵的兵,我会让你抱着这件沾满粪便的袍子,去猪圈里睡一个月!”
这样的语气,让波隆感到十分不爽。
就算你他妈是新任法务大臣,可咱两好歹都是伯爵吧,至于把话说到这份上?
“你在教我做事啊?”他终于没忍住,声音比预想的高了半个调。
不过蓝道·塔利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我只是在提醒你。”
“作为法务大臣,我不希望看到下属邋里邋遢。”
“我知道你的出身,波隆伯爵,河间地的佣兵,黑水河之战授勋的骑士,娶了史铎克渥斯家的女儿继承了那座烧成废墟的城堡。”
“从佣兵到伯爵你只用了不到两年,这在维斯特洛的历史上并不多见,但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伯爵,言行就要与以前有区别。”
此话一出,波隆感到自己心里的火压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蓝道·塔利说的话有多难听,事实上,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他在河间地都听过。
可对方说这些话时的那种理所当然、居高临下语气,每一句都在提醒他自己的出身并不好。
就在波隆有些忍不住的时候,一阵笑声却从不远处传来,他愤怒地望去,只见某个侏儒靠在城墙上捂着肚子呵呵直乐。
“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笑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出气筒的波隆顿时走过去,又把提利昂给提溜了起来。
也不嫌脏。
“嘿!注意言行,波隆司令官!”
提利昂却满不在乎,一本正经地模仿着蓝道·塔利的语调嘲讽道:“一个司令官拎着侏儒不合规矩,你的士兵会看到,他们会觉得这很正常。”
“........你他妈学得还挺像。”波隆有些无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谢谢,我当了一辈子侏儒,模仿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以后要是没钱花了或许我还能靠这个吃饭呢。”
闻言,波隆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恶趣味地松开手任由对方“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喏,这很体面。”
提利昂也不恼怒,反倒是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粪便和泥土,调侃道:“一个司令官把侏儒摔在地上,蓝道·塔利大人一定会称赞你的进步。”
“闭嘴,否则我让你和老鼠过夜,我向七神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