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城书房。
窗外，红叉河与腾石河交汇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却掩盖不住书房内的凄厉哭诉。
“殿下！有异端！！”
“那是异端！”
“杨斯已经被魔鬼蛊惑了！”
五名身披华丽长袍的修士，正毫无形象的抹着眼泪，大声哭诉。
“我们的命令根本出不了城堡！！”
“整个西南河间地的野外！到处都是异端！！”
“那些平民拒绝缴纳税款！！”
苏莱曼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站在书桌侧前方的派崔克.莫里森身上。
“莫里森。”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派崔克.莫里森那张瞬间紧绷的脸。
“此前，你不是告诉我。”
“你已经彻底为我控制了整个西河间地的一切吗？”
“兄长........”派崔克.莫里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苏莱曼的目光。
“在您亲自率军来到奔流城之前........”
“我确实已经准备着手解决这件事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因为这件事.......和兄长您有很大关系。”
“所以.......我一直不敢轻易干涉。”
苏莱曼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和我有关系？”
他看着派崔克.莫里森，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派崔克.莫里森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
“当初，杨斯修士带领着君临城的难民来到河间地。”
“为了打击西南河间地的诸侯，为了保护那些难民。”
“是您下达的命令，允许他们自我武装。”
苏莱曼的眼神微微闪动。
这确实是他的命令。
“后来，西河间地军队战败，西南河间地的诸侯统治瓦解。”
“您又下令，让杨斯修士带着人民，让他们在西河间地实行“屯田”。”
“他以各地的乡村圣堂为中心，不分富裕还是贫贱。”
“只要你信仰七神，你就是他们的一员。”
“他们互相救济，生死与共，一呼百应。”
“他们宣扬七神的信徒要拿起武器为自己而战，既然自己保护自己。”
“那就不用缴纳税金，不再臣服于贵族，自给自足。”
书房内只剩下窗外的水流声。
那五名修士听到这里，再次忍不住痛哭起来。
“殿下！他们这是异端啊！”
“异端！杨斯被魔鬼蛊惑了！”
“把那些叛教者全部烧死在火刑柱上！”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快点动手吧！”
苏莱曼双手环胸，向后靠在椅子上。
以信仰为纽带，以互助为口号，用绝对的狂热去对抗世俗的统治者。
他们不怕死，因为死后能升入天堂。
他们不要命，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
这是有组织，有信仰，有武装，甚至有成熟基层的神权割据。
这不就是一向一揆吗。
这还得了。
“我让穷人集会武装屯田，是因为平定天下，需要强兵足食。”
“河间地连年征战，粮食周转吃力，所以需要耕战一体。”
苏莱曼缓缓从书桌后站了起来。
“立刻召杨斯修士到奔流城见我！”
“不要告诉他，我为什么召见他。”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奔流不息的三叉戟河。
“把他带走后，以杨斯修士的名义召集支持他的修士们。”
“让他们脱离支持者，将他们一齐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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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河间地。
一处旷野上。
杨斯修士正盘腿坐在一块高大的巨石上。
他那一袭粗糙破旧的褐色修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赤裸的双脚沾满了泥土。
巨石之下，密密麻麻的聚集着数以千计的平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杨斯修士正举起双手，对着石下的平民们布道。
就在这时。
沉重的车轮碾压声打断了旷野的宁静。
人群被迫向两侧如潮水般退开，惊恐的张望着。
一辆由两匹纯白骏马拉拽的华丽马车。
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河间地骑士护送下。
气势汹汹的闯入了这片布道的现场。
马车在巨石前不远处停下。
一个穿金带银，衣着华丽的胖修士。
从马车上艰难地挪动着身躯走了下来。
“见到我！！”
胖修士刚一站定，便发出一声命令。
“为什么不跪下！！”
大部分平民颤抖着双腿，扑通扑通的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们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但，在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中。
依然有少部分人，站在原地，未曾屈膝。
胖修士抖了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肥肉。
他看着眼前这大片臣服的躯体，非常满意。
“不许跪！！！”
一声怒喝从巨石上传来。
杨斯修士站起身，他指着下方的平民，目眦欲裂。
“站起来！七神信众！”
“诸神面前！除了神明！你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
胖修士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杨斯！！你这个疯子！！！”
他大怒着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粗短手指，指着巨石上的杨斯修士。
“我是苏莱曼殿下任命的郡长！！！”
胖修士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我代表着君王的权威！世俗与神权加身！！”
“他们怎么不该跪我！！！”
杨斯修士跳下巨石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厌恶与悲哀。
“你是一名修士！”
“我们与信众皆是兄弟姐妹！”
“你怎么能让人像对待神明和奴隶主一样跪拜你！！！”
他猛地指向胖修士那身奢华的行头。
“看看你身上华丽的装饰！”
“看看你那吃的脑满肠肥的躯体！”
“你还敢自称是一名修士吗！！！”
胖修士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杨斯修士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依然跪在泥地里的平民。
“站起来！兄弟姐妹们！”
“不要让恐惧压弯了你们的脊梁！”
一些人听到了这声呼唤。
他们的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缓缓地，坚定地选择了起身。
而另外一些人，依然被世俗的威权所震慑。
还在泥地里跪地不起，瑟瑟发抖。
杨斯修士看着这群愚昧与懦弱交织的众人，痛心疾首。
“你们是那样的无知！”
他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悲悯。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样貌和构成！”
“不准你这样说！！！”胖修士愤怒的打断他。
他指着杨斯修士，气急败坏的跳脚。
“你怎么敢将人民视为蠢货！！”
杨斯修士理都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