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咆哮着要求血债血偿。
可是........
班扬.史塔克再次抬起头,看向这座横亘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的冰雪绝壁。
绝境长城。
“长城上没有人比班扬.史塔克更熟悉鬼影森林........”
“我们没有家庭羁绊,永远也不会生儿育女......”
他立过誓的。
当他在心树前跪下,穿上这身沉重的黑衣时,他就已经不再是临冬城的班扬了。
他是守夜人的剑,是长城上的守卫。
“大人......”周围的守夜人们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一边是血海深仇的家族,一边是摇摇欲坠的长城。
此时多事之时,如果他选择背誓逃亡,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班扬.史塔克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削瘦的脸颊上滑落,瞬间在风寒中结成了冰珠。
“奈德.......”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鸣。
短暂的几秒钟,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班扬.史塔克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
所有的悲痛,都被愤怒与憎恨所取代。
他已经做出了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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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消息的确认,当日的黑城堡便开始了动荡。
北境人,谷地人,河间地人,西境人,河湾地人,多恩人。
守夜人们以地域为界,迅速抱团,互相仇视,互不信任。
不再听从军官指挥,不断爆发流血冲突。
当天深夜,狂风呼啸。
九名河间地人因恐惧害怕总司令家人被屠戮的报复而选择逃亡。
他们悄无声息的溜出了黑城堡的储藏室。
背着偷来的咸牛肉和硬面包,向南方逃亡。
还没等他们跑出半里地,前方的风雪中突然亮起了一个火把。
“吁!!”
班扬.史塔克骑在战马上,静静的停在国王大道的中央。
“长城的风雪太大。”班扬.史塔克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好像迷路了,弟兄们。”
九个逃兵面如死灰,颓然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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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黑城堡的庭院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简陋却致命的木台。
九根粗糙的麻绳在寒风中摇晃,下方是九个装满冰渣的破木桶。
所有的黑衣弟兄都被召集到了这里。
北境人,西境人和谷地人站在一侧,眼神中透着复仇的快意。
河湾地人,河间地人则聚集在另一侧,满脸愤怒,阴霾与绝望。
他们彼此怒视,只恨不能杀死对方。
九名逃兵被五花大绑,押上了绞刑台。
他们浑身瘫软,只能靠游骑兵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绞死这群河间地人!”
“绞死他们!”
“杀光他们!!”
怒吼声如海啸般蔓延。
河间地人的守夜人们骚动起来,手按剑柄。
“慢着。”
一个虚弱,颓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守夜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杰奥.莫尔蒙。
他在一左一右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快死了。
杰奥.莫尔蒙走到九名瘫软的逃兵面前。
“抬起头来。”他粗重的喘息着。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最危难的时刻,你们没有离去,却偏偏是今天.......”
一名河间地逃兵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的守夜人们,又看向老人。
“我们害怕!殿下杀了您的儿子!”
“杀了您的妹妹!处决了北境的诸侯!
“我们是河间地人!留在这里!一定会被报复!”
此言一出,台下的河间地人纷纷低下了头。
杰奥.莫尔蒙沉默了。
风雪落在他的秃顶上,化作冰水流淌。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庭院里几百名黑衣弟兄。
“我失去了我的妹妹......”
“梅姬是个彪悍的女人,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勇敢。”
“她带着她的女儿们,我的侄女们,死在了河间地。”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我还失去了我的儿子,乔拉。”
“他是个不争气的混账,让他老子蒙羞.......”
“但他终究是我唯一的骨肉,他也死了。”
台下一片沉默,只有风雪呼啸和呼吸声。
班扬.史塔克想到了什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泪水滑落。
“那是一场屠杀。”杰奥.莫尔蒙声音悲泣。
“一场违背了诸神律法的暴行。”
“我恨吗?我恨不得吃那个河间地亲王的血肉!”
河间地守夜人们睁开愤怒的双眼,死死盯着老人。
“但是。”杰奥.莫尔蒙看向他们。
“犯下这等暴行的人,叫苏莱曼,不叫河间地人。”
他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
“守夜人没有国界,没有家族,我们不参与七国的战争。”
“我们不戴王冠,不争荣宠。”
“我们的敌人不在南方,在那道冰墙的北面。”
他指向高耸入云的绝境长城。
“它的意义在于,当七国陷入疯狂的杀戮。”
“当南方人为了铁王座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还有一群被遗忘的傻瓜。”
“他们在世界的边缘,为那些活着的人挡住真正的死亡。”
他转过头,看着被绑在绞刑架下的逃兵。
“你们害怕我报复?”
“你们以为我会把你们这些刚刚立过誓的小伙子,当成屠杀我亲人的刽子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老人强撑着身体拔出腰间匕首,一个接一个割断逃兵身上的麻绳。
“听着,河间地的小子们!”
“你们可以脱下这身黑衣继续逃!”
“但只要你走出那扇大门,你们就再也不是河间地人,也不是守夜人!”
“你们只是一条背弃誓言,连野狗都不如的懦夫!”
逃兵们难以置信的瘫坐在木台上。
他们摸着自己重获自由的双手,呆若木鸡。
杰奥.莫尔蒙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班扬.史塔克。
“从古到今,从来没有永远不灭亡的王国,也从来没有永远不衰败的家族。”
他轻声说道,意有所指。
宽恕这些逃兵,同时也是宽恕班扬.史塔克。
班扬.史塔克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他看着眼前这位同样承受着丧亲之痛。
却依然像磐石一样坚守在长城上的老人。
良久,班扬.史塔克缓缓站起身。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双手捧着剑刃,单膝跪在杰奥.莫尔蒙的面前。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
他在风雪中低声呢喃,重新念诵着那古老的誓言。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