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间隐藏在泥土与树根之下的密室。
这里没有火把。
只有头顶的缝隙漏下几缕惨白的冷光。
四周的墙壁上缠满了苍老的鱼梁木根须。
它们像血管一样脉动着,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霍兰.黎德盘腿坐在密室中央的泥地上。
他有一种强烈的,令人恐惧的猜测。
那个名叫苏莱曼的三叉戟河亲王。
他恐怕懂得魔法,亦或者说。
他身边有着掌握着可怕力量的存在。
最近传来的情报。
有一条让霍兰.黎德彻夜难眠的细节。
河间地人将成百上千的北境和泽地人战俘绑在木桩上。
用烈火活活烧死。
这绝不是残忍的处决,更像是在对某种存在的献祭。
以此来换取看破沼泽迷雾的视野。
霍兰.黎德深吸了一口气,拿过一个木制的小碗,里面盛满了古怪的汁液。
这能让他陷入沉睡,作为开启绿之视野的媒介。
他毫不犹豫的将那苦涩,腥气的糊状物吞入腹中。
闭上眼睛,他将自己的双手贴在冰冷的泥土和鱼梁木根须上。
“让我看看........”霍兰.黎德在心中祈求。
“让我看看这一切的真相.........”
意识开始下沉。
穿过泥泞,穿过流水,穿过千百年的岁月。
直到眼前的黑暗被一股刺目的猩红撕裂。
这不是他以往所熟悉的,充满生机与预言的绿色之梦。
这是地狱。
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哀嚎声,哭泣声。
无数泽地人的男人,女人,甚至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被烈焰吞噬,皮肤在高温下爆裂,油脂在火光中滋滋作响。
冲天的火光驱散了颈泽千年不散的浓雾。
而在那火光之中,一团由黑色烈焰组成的存在仿佛睁开了眼。
它贪婪的注视着这片沼泽,看穿了每一条隐藏的水路,每一座移动的浮岛。
画面疯狂地旋转,切换。
他看到了灰水望的毁灭。
这座漂浮的城堡被火焰点燃。
泽地人引以为傲的毒箭在烈火面前毫无作用。
他看到了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
泽地人被灭绝,连同他们的历史。
连同他们的秘密,全都被埋葬在这片沸腾的血海之中。
而在那座由尸骸堆砌而成的高山之巅。
一个年轻人静静地立着。
“不!!!!”
霍兰.黎德猛的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溺水被救上岸的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脸颊上滚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看到了泽地人的结局。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将带来的毁灭与杀戮。
一如他的祖先,安达尔征服者“弑亲者”艾瑞格。
高尚之心栖息的所有绿先知,森林之子,先民与野兽都被他屠杀殆尽。
绿先知,森林之子的魔法都无法阻挡他。
堆积的尸山有半个高尚之心高。
颈泽将遭遇高尚之心相同的命运。
“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霍兰.黎德咬破了嘴唇,鲜血的味道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必须死!”
密室的泥地上画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绿色符文。
四个还在微微跳动的河间地战俘心脏被摆放在阵法的四个角落。
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泥沼的腐臭。
霍兰.黎德赤裸着上身,闭着眼睛跪在中央。
物理的防御已经毫无意义。
灰水望迟早会被找到,泽地人迟早会被屠戮殆尽。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杀死那个根源。
既然对方使用魔法,那他只能用魔法来还击。
霍兰.黎德开始低声吟唱起古老的咒语。
那是泽地人最禁忌的血魔法与易形术的结合。
随着心脏中的鲜血被阵法抽干。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身体开始变冷。
河间地大营边缘。
一条隐藏在枯叶下的剧毒沼泽黑蛇,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竖瞳的蛇眼里,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决绝与智慧。
霍兰.黎德的灵魂,成功取代了这条毒蛇。
蛇的视角低矮,阴冷。
他扭动着冰冷滑腻的躯体,悄无声息地滑过泥泞的地面。
避开了那些举着火把巡逻的河间地士兵。
河间地王帐,那座巨大的,绣着黑狮子纹章的营帐。
就在眼前。
霍兰.黎德控制着毒蛇,顺着营帐边缘的缝隙钻了进去。
营帐内部温暖而明亮。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苏莱曼背对着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沼泽地图前,似乎在沉思。
只要一口。
沼泽毒蛇的毒液,能将一个成年人在三个呼吸内毒死。
只要咬破他脚踝上哪怕一点点皮肤,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泽地人就能得救。
霍兰.黎德的灵魂在蛇体内疯狂地呐喊着。
他盘起身躯,将肌肉紧绷到极致。
准备发动那致命的弹射。
“嘶!”
毒蛇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鸣,随后僵在了原地。
不敢前进,一寸都不敢前进。
霍兰.黎德震惊的发现。
他竟然失去了对这具毒蛇躯体的控制。
不,不是失去控制。
是这具躯体出于生物最本能的。
最纯粹的恐惧,拒绝了灵魂的指令。
它在战栗。
它的鳞片在疯狂地颤抖。
霍兰.黎德拼命地想要抬起蛇头,却只能惊恐的看着前方的景象。
苏莱曼依然没有回头。
但在苏莱曼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不是人类的影子。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黑色的烈焰构成的庞大造物。
它在营帐的顶部摇曳着,无声的燃烧着。
仿佛能将所有的光芒与灵魂都吞噬殆尽。
而在那黑色的烈焰之中。
霍兰.黎德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东西。
是杀孽。
不是男人所杀,却因男人而死。
成百万上千万的杀孽。
他们哀嚎着,哭泣着,诅咒着男人。
如此杀孽缠身,任何魔法,任何巫术,都无法靠近这个男人。
密室中。
霍兰.黎德惊醒了,浑身上下不受控制的战栗。
冷汗已将他的衣衫彻底浸透。
这个男人就像他的祖先,那些千年前的安达尔征服者一样。
无法被森林之子的魔法所侵扰。
——————
是时。
河间地军队借着颈泽内的道路,兵分五路,深入北境。
北境诸侯兵寡不能抵御,河间地军队掳掠北民五万人而率军南返。
因途经颈泽,北人道险饥寒死者近万人。
北人常悲歌。
“诸神.......诸神.......”
“为什么不庇护我们啊.......”
“河间豺狼......心硬如铁.......”
“杀我父子兄弟.....烧我田地房屋......”
“牛羊散尽烟烬未灭......”
“千里再无欢声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