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卑微的感激。
大人物们玩他们的权力游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他这种地里的野草,只要低头趴在泥水里,风暴就刮不断他的脖子。
今晚的夜风很冷。
冷得让加雷斯突然想起了临冬城外,避风镇上的那座小木屋。
想起了那刺骨却干净的北境风雪。
想起了妻子玛丽煮的肉汤,还有小女儿那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不知怎的,他想去向旧神说说话。
向诸神祈求保佑在赫伦堡的儿子,保佑在远方的妻女。
老加雷斯轻手轻脚地掀开破旧的毯子。
他穿上那双磨得几乎没有底的破靴子,推开了大通铺的木门。
门口的河间地守卫靠在火盆边烤火。
老加雷斯告诉河间地守卫,他要去向旧神祈祷。
河间地守卫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盯着火苗。
鸦树城允许北境战俘向旧神心树祈祷。
这是老加雷斯最不敢相信的事。
这些河间地人,不仅没有逼迫他们信仰七神。
反而默许他们在这座古老城堡的庭院里,去寻找那一丝心灵的慰藉。
鸦树城里有一棵巨大无匹的死鱼梁木。
它的树干宽阔得像一座小型的堡垒。
苍白的树枝犹如干枯的鬼爪,刺向没有星光的夜空。
老加雷斯紧了紧单薄的破衣,顶着寒风,向着那棵巨大的鱼梁木走去。
他准备在树根旁跪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木头碰撞的脆响,在风中飘入他的耳朵。
声音是从鱼梁木那中空的庞大树洞里传来的。
老加雷斯浑身一僵,祈祷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鬼使神差的绕过了巨大的树根,探出了半个脑袋。
借着云层中漏出的一丝微弱月光。
他看清了树洞里的景象。
是罗林,那个来自白港的年轻士兵。
还有哈林,以及十几个脸熟的北境人。
他们正蹲在树洞的阴影里,隐藏磨得尖锐的木棍和一些自制武器。
没等老加雷斯逃跑。
两只强有力的大手便从身后抓住了他。
将他粗暴地拖进了鱼梁木的树洞里。
“加雷斯大叔。”罗林看清了来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祈祷。”老加雷斯浑身颤抖,目光恐惧。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要回家。”哈林压低了声音。
“只要安心服劳役......”老加雷斯的眼睛瞪得滚圆。
“我们就可以回家!”
“我们不是猪猡!”罗林的脸色狰狞。
老加雷斯拼命的摇头,眼泪因为恐惧而涌了出来。
“已经有几百人同意和我们一起发动暴动!”
“你真可怜!加雷斯!”
“苏莱曼杀光了我们的领主!我们要复仇!”
“如果你敢把今晚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
北境人你一语我一语的指责着老加雷斯。
老加雷斯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那个树洞的。
他没有去告密,也不想要参与。
老加雷斯默默的挪回了大通铺。
他只是一个想见儿子,想回家的老父亲。
“诸神保佑......诸神保佑.......”
黑暗中,老加雷斯的身体缩成了一团。
“求求你们,让那些傻孩子改变主意吧......”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儿子的面庞,闪过妻子女儿在木屋前等待的身影。
夜,深沉得可怕。
“有士兵在鱼梁木里发现了武器!!!”
“封锁营房!!!”
河间地人的命令声在门外响起。
大通铺那厚重的木门,从外面被人用粗大的铁链死死地锁上了。
原本熟睡的战俘们纷纷被惊醒,大通铺里瞬间乱作一团,惊恐的询问声四起。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要杀我们了?!”
但在那个角落的床铺上。
老加雷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把头拼命地往干草堆里扎。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泪水肆意地流淌在肮脏的草席上。
那棵巨大的,被他们用来向旧神祈祷的鱼梁木,没有庇护它的子民。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那巨大高耸的鱼梁木中,私藏的不仅是武器。
还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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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泽前线。
一名满身风雪来自鸦树城的使者向苏莱曼拱手汇报。
“殿下!我们在鱼梁木中发现了三百多把自制武器!”
“辛苦士兵发现及时!不然后果恐怕不敢设想!”
“北境人狡辩称是为了祈祷使用!”
“他们说那些削尖的长木棍!是为了雕刻鱼梁木上的旧神面孔!”
“那些打磨得锋利无比的铁片!是为了在祈祷仪式上割破自己的手掌!”
“用鲜血向旧神献祭!”
苏莱曼闻言大怒,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开眼前的桌案。
“祈祷怎么会用到武器!”
“这分明是想要发动叛乱!”
“传我的诏令!”
“将鸦树城所在南石郡全郡的北境战俘!全部连坐!就地处死!”
凯瑟琳.徒利得知命令后,来劝阻苏莱曼。
“听着,苏莱曼.......”
“七神信徒与旧神信徒已经平安混居数千年。”
“徒利家族统治下,都宽容对待七神信众和旧神信众,从未有过任何区别对待。”
“殿下刚刚得以统治河间地,便大肆杀戮。”
“殿下难道不害怕被旧神诅咒下地狱吗?”
“夫人。”苏莱曼冷笑。
“我宽容对待北蛮,饶恕他们的生命,他们却意图为乱。”
“况且七境贵胄的祖先。”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屠杀了多少信仰旧神的先民?”
“又砍伐了多少刻着人脸的鱼梁木?”
“他们将森林之子赶尽杀绝,将先民的鲜血染红了每一条河流。”
“如果旧神真的有灵,如果诅咒真的存在。”
“那些双手沾满先民鲜血的安达尔征服者!”
“怎么能安享富贵数千年,血脉不绝?!”
凯瑟琳.徒利哑口无言。
如果旧神真的会诅咒。
那如今统治维斯特洛的,就不该是安达尔人征服者的后裔。
王令及达。
南石郡北境战俘,全部被连坐斩首,死者两千人。
七神修士又同请愿,请求强迫改信那些掳掠来的北境平民。
同时在河间地禁绝旧神,焚烧鱼梁木。
苏莱曼诏令全境。
即日起,河间地境内严禁任何人信仰旧神。
所有北境战俘与平民,必须在七日内接受七神的洗礼。
亲手劈砍鱼梁木,不从者死。
因宁死不肯改信,牵连诛杀者,又数千人。
时,高尚之心素有传,森林之子以及先民亡魂作祟。
河间地郡长带着士兵和平民,试图去铲平那里时。
数次都因鬼魂作祟惊扰。
河间地平民因此不敢实行。
苏莱曼于是派遣洛兰.维克率领五百河间地军士前往。
洛兰.维克与河间地军士杀人无算,带领河间地平民冲上高尚之心。
高尚之心鬼魂果不敢作祟。
三十一根鱼梁木树桩被连根拔起,就连泥土都被重新翻转。
熊熊的大火在高尚之心燃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将一切有关先民与森林之子的痕迹,彻底烧成了灰烬。
不久,高丘便被彻底铲平,再无亡魂作祟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