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娜紧紧抱着孩子,在推搡中艰难的挤进了城里。
兰尼斯港的街道上挤满了难民,散发着屎尿和绝望的恶臭。
玛丽莲娜靠在一条阴暗的巷子口,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奶水早就干涸了。
怀里的婴儿饿得连哭声都变得像幼猫一样微弱。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天在城墙上下令开门的金发骑士。
玛丽莲娜向骑士走去。
“大人!谢谢您!”她看着骑士,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
“您救了我们!”
詹姆.兰尼斯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女人。
他的眼神复杂,似乎想要避开她的目光。
但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个瘦弱的婴儿身上。
“骑士老爷。”玛丽莲娜颤抖着将襁褓举高了一点。
“请您.......”
“请您赐予这个苦命的孩子一个祝福的吻吧。”
“让他在诸神的注视下,多少能沾染一点您的荣誉和好运。”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有人甚至想上前把她一脚踢开。
但詹姆.兰尼斯特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沉默了片刻。
缓缓单膝跪地,无视了泥水弄脏他洁白的披风。
他凑近那个脏兮兮的婴儿,闭上眼睛。
极为温柔的在婴儿冰冷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愿诸神保佑你,孩子。”詹姆.兰尼斯特低声呢喃。
玛丽莲娜泣不成声。
可是,诸神的保佑并没有降临。
又过了两天。
“你看起来饿坏了。”
一个裹着破旧灰色罩袍的男人蹲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去大教堂吧。”
“只要愿意去那里做工,清洗地板或者搬运石头,就能分到肉汤和黑面包。”
玛丽莲娜本能地抱紧了孩子,警惕的看着他。
“没有人会在诸神的面前作恶,对吧?”
“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走吧,去晚了就没名额了。”
听到是为教堂服务,玛丽莲娜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在这地狱般的世道里,唯有神明的净土。
她看着饥饿的孩子,想到没有人会在诸神的面前作恶。
还是决定跟上了男人。
她还是错了。
当她跟着男人从圣堂的侧门进入。
顺着一条阴暗狭窄的石阶不断向地下走去时。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空气中没有教堂特有的焚香味,只有令人作呕的腥臭。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越低,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像是凝固的鲜血。
玛丽莲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的停下脚步,跪倒在地,抱着孩子不断向男人磕头。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句话语。
一阵剧痛从背后袭来。
玛丽莲娜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了背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的孩子怎么办?看起来才刚刚出生.......”
带路的男人冷冷的说。
“你说呢?士兵们最喜欢嫩肉了。”
这是玛丽莲娜听到的。
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可怕的话。
————————
詹姆.兰尼斯特独自走在兰尼斯港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自战争以来,数十万西境难民涌入了这座城市。
原本预想中应该爆发的混乱,没有发生。
詹姆.兰尼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注意到,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悄无声息地失踪。
起初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
然后是那些走不动路的老人。
现在,连一些青壮年也不见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开始独自调查。
所有的线索。
所有那些在深夜里鬼鬼祟祟的手推车。
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兰尼斯港的大教堂。
詹姆.兰尼斯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从隐蔽的侧门潜入了教堂内部。
他抓住了一个正准备推车进入地下的帮工。
那个男人看到一身白袍的詹姆.兰尼斯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詹姆.兰尼斯特冰冷的剑刃瞬间贴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割破了表皮,渗出一丝鲜血。
“带路。”詹姆.兰尼斯特的声音比寒冰还要冷。
“或者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男人双腿发抖,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他哆嗦着,举起一支火把。
带着詹姆.兰尼斯特顺着那条漆黑的石阶一步步深入地下。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地下室的那一瞬间。
詹姆.兰尼斯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多么地狱的场景啊。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的头发被随意的扔在角落,层层叠叠,交织成了一张张厚厚的地毯。
地上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尸山血海。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如同实质般撞击着詹姆.兰尼斯特的嗅觉。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这他妈的......是什么?!
就在詹姆.兰尼斯特失神的这短暂瞬间。
那个带路的男人猛的推开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里。
詹姆.兰尼斯特没有去追。
他就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的拖着步子。
继续向这片炼狱的深处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血肉模糊的泥泞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屠夫们似乎也察觉到了闯入者,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握紧了染血的尖刀。
但在看清那一身代表御林铁卫的白袍,以及那头耀眼的金发后。
他们又惊恐的后退,让开了一条路。
詹姆.兰尼斯特的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木案上扫过。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一具躯体。
那是那个女人。
那个在街道上感激地看着他。
让他亲吻她孩子的女人。
可是现在,她的双腿已经整齐地从大腿根部失去了。
伤口被粗暴地用烙铁烫过以防流血过多。
她生机将绝,苍白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痛苦与绝望,双眼死死地盯着地板。
她的怀里是空的。
那个曾经被他亲吻过的,带着温度的婴儿,已经不见了。
“砰。”
詹姆.兰尼斯特重重地跪倒在女人面前的血水里。
他的剑掉在了一旁,双手撑在地上。
寂静的地下室里,极其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啪.......啪.........”
提利昂.兰尼斯特迈着那双粗短畸形的腿,静静的走到了詹姆.兰尼斯特的身旁。
“她运气很好。”提利昂.兰尼斯特沙哑着嗓音。
“当天就要死去了。”
“有些人要哀嚎好几天才咽气。”
下一秒。
詹姆.兰尼斯特一把揪住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衣领,将这个侏儒狠狠的拽翻在地。
“你干了什么!!!”
他跨坐在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身上,双手死死的掐住了弟弟那粗短的脖颈。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
詹姆.兰尼斯特疯狂地咆哮着,眼角眦裂,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流下。
他的手指不断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反抗,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侏儒只是静静的躺在血泊中.
任由哥哥的双手掐断自己的呼吸。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紫青,一黑一碧的双眼开始向上翻白。
生机,正在一点点从这具畸形的躯体里流逝。
就让他杀了我吧。
提利昂.兰尼斯特在心里想。
这本就是我该承受的。
就在提利昂.兰尼斯特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詹姆.兰尼斯特的双手猛的松开了。
白骑士的目光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那个将死的女人似乎在说什么。
他手脚并用的爬过去,颤抖着将耳朵凑到女人的唇边。
火光在血水中摇曳,那一个一个字凌迟着他的灵魂。
“母亲再多怀你一个月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生下来经历这样的痛苦了,对不起。”
“母亲是做错了所有事的罪人,对不起。”
“让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出生在贫穷的家里,对不起。”
“母亲会去地狱的,孩子去天堂吧........”
话语停歇,生机断绝。
“啊!!!!!!!!!”
詹姆.兰尼斯特仰头嘶吼。
对着那漆黑,冰冷,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地狱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