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林湾,城门塔。
这座由巨大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古老要塞,屹立千年而不倒。
指挥官房间内,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
“简直.......是一场灾难!”欧鲁.洛克领主坐在火炉旁,干瘪的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这位老城领主年事已高,五官犹如一只秃鹫。
嘴里没剩几颗牙齿,说话时不可避免的漏着风。
却依旧掩盖不住他语气中的忧虑与暴躁。
“野人在长城之外集结南下!几万个吃人的怪物想要闯入我们的家园!”
“而南方呢?南方又战事迭起!”
他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坐在身边的人。
“北境已经集结了一万五千人驻扎于白港!而且还在继续动员之中!”
“北境领主们把每一个能拿得起农具的男人都抽调走了!”
“全是为了南方的一个酒鬼!一个不属于我们的铁椅子!”
老人愤怒的用力拍打着扶手。
“田地里的粮食无人收获!眼看着就要烂在泥里!”
“南方的粮食供应也因为敌对关系彻底断绝!”
“如果战争不能获胜!如果不尽快把这些人放回农田!”
“北境会有多少可怜人活活饿死?!”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叹。
“我们又将经历怎样的可怕之事?”
坐在他身边的卢斯.波顿没有立刻回答。
恐怖堡领主安静的坐着,卷起了左臂的袖子。
苍白光滑的手臂上,几条肥硕的黑色水蛭正贪婪的吸吮着他的鲜血。
他静静的看着手臂上的吸血水蛭蠕动。
“忧患未来的事情是无用的,洛克大人。”
卢斯.波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要被壁炉里的柴火声掩盖。
迫使欧鲁.洛克领主不得不倾着身子去听他的声音。
“北境的人民向来坚韧,多死一些,剩下的人分的粮食自然就多了。”
“这并不是坏事,数千年都是如此。”
“你可真是........”欧鲁.洛克被他这冷血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卢斯.波顿所说的正是北境的生存法则。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房间大门被粗暴的推开。
两名北境士兵拖着一个浑身颤抖腿软不能行路的男人走了进来。
“大人!”北境士兵气喘吁吁的说道。
“这个从南方来的平民!疯疯癫癫的!一直大喊大叫!说河间地人来了!!!”
“诸神啊!”那个男人一见到坐在那里的两位北境大贵族。
他猛的扑倒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痛哭流涕,浑身犹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着。
“河间地人!他们来了!!!”
卢斯.波顿正在用一柄小银刀将吸饱鲜血的水蛭从手臂上刮下来。
听到男人的报告。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如冰一般的眼眸转向了地上的平民。
“不可能。”卢斯.波顿的声音依旧轻柔。
“河间地人不可能来到这里。”
“南方的大军如果要北上,必须经过孪河城。”
“佛雷家族把守着绿叉河,没有瓦德.佛雷的允许。”
“任何人不能进入北境。”
“我的家人......我的家人.......”男人尖叫起来,泪水几乎止不住。
“是真的!大人!!”
“黑狮子旗帜!黑狮子旗帜!!!”
男人痛苦的在地上绝望的翻滚着,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河间地人!河间地人已经进入北境了!”
“他们沿着国王大道!避开颈泽!”
“河间地人见人就杀!烧毁房屋!屠宰牲畜!!”
“诸神在上.......”欧鲁.洛克猛的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险些摔倒。
“河间地人是怎么渡过栾河城的!!!”
卢斯.波顿放下了手中的银刀。
他那张毫无皱纹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还没等两人从这荒谬的情报中理出头绪。
门外再次传来一阵令人心脏骤停的喧哗。
“波顿大人!!!”
一名北境军官脚步慌乱的冲入房间,脸色震变不能控制。
“旗帜........狮子黑旗帜!!”
北境军官狰狞着脸指着门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动而劈了叉。
“黑狮子旗帜!!就在卡林湾视线所及之处!!”
“他们真的北上了!!!”
欧鲁.洛克与卢斯.波顿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无言以对。
没有丝毫犹豫。
卢斯.波顿猛的站起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粉色披风,大步冲出了房间。
欧鲁.洛克咬着牙,拖着老迈的身躯紧随其后。
顺着长满滑腻青苔的螺旋石阶。
两人迅速登上了城门塔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原本驻守的北境士兵们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纪律。
他们挤在城垛边缘,伸长了脖子向南边眺望。
人群中不断发出倒吸凉气和压抑的惊呼声。
“让开!!”欧鲁.洛克推开正在聚集远望的士兵,挤到了城垛前。
卢斯.波顿站在他身旁,目光越过残破的垛口,投向了南方那条唯一的堤道。
视线的尽头,颈泽特有的浓雾被寒风吹散了一些。
只见一支大约三百人的骑兵队伍。
正静静的驻停在卡林湾城下不远处的泥泞地带。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清一色的精良锁子甲外罩着河间地特色的罩袍。
在寒风的吹拂下,十几面旗帜在队伍中猎猎作响。
黑狮子旗帜。
“该死的!!”欧鲁.洛克喃喃自语。
他干瘪的双手颤抖着抓住了冰冷的石壁。
“佛雷家族在吃屎吗!!!”
就在这时,河间地的骑兵阵列中分开了一条道。
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的河间地骑士纵马而出。
他策马疾驰向前,直到卡林湾城下箭矢不及的最近处。
河间地骑士在泥泞中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从马鞍两侧提起了由黑色绳子,勾连起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人的长头发紧紧纠缠形成的绳子。
而发绳的末端,连着十几个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首级。
“北境的杂种们!看好了!”
河间地骑士发出怒吼,双手猛的向前一抛。
头发散开,头颅向前四散滚落。
城墙上的北境士兵们争先恐后的去看那些头颅。
人群中开始爆发出无法抑制的骚动。
“诸神啊.......”一名眼尖的北境士兵,发出一声尖叫。
“那是.......”
“那个胖人头!是白港威曼.曼德勒大人的次子!文德尔.曼德勒爵士啊!!!”
“还有那个!旁边那个!”另一名北境士兵指着一颗特征明显的首级。
“是霍伍德家族的继承人........戴林恩.霍伍德少爷!”
恐慌在卡林湾的城墙上疯狂蔓延。
“那个是.......”
“还有这个是......”
“诸神啊........”
北境士兵们推搡着,挤在城墙上辨识着那些在泥水中的头颅。
每认出一个名字,人群中的骚动与震恐就加深一分。
城下,河间地骑士看着城墙上乱作一团的北境人。
他一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骑士大笑着纵马回阵。
在三百骑兵的簇拥下迅速南走,消失在北境人的视线之中。
只留下一地在泥水中的高贵头颅。
欧鲁.洛克满脸震惊。
这真的还是维斯特洛的战争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个完整的音节。
欧鲁.洛克艰难的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的卢斯.波顿。
只是,当他转头看向那位恐怖堡领主时。
欧鲁.洛克彻底僵住了。
卢斯.波顿正双手按在满是青苔的城垛上,俯瞰着下方那十几颗北境贵族的头颅。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相反,卢斯.波顿的肩膀竟然在微微颤抖。
欧鲁.洛克瞪大双眼。
卢斯.波顿竟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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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原都城守备队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