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指着巴尔曼腰间的伤口大吼:“你看这个缝合,针脚多整齐,间距多均匀!”
“这不是缝合,这是艺术!”
看着那家伙欣喜若狂的模样,柯里昂一阵无语:“你自己身上不也有?”
“那不一样!”
见自己的解释总算起了效果,奥柏伦这才把巴尔曼随意扔下去,身上的伤疼得两人龇牙咧嘴。
紧接着,他又扯开自己胸前的几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
“我之前一直在昏迷中,要么就是失血过多昏昏欲睡根本没时间去观察,现在好不容看到这么精妙的技艺,当然要好好观察一下!”
他神情激动,手舞足蹈地不断赞美柯里昂的外科手术技艺。
这也难怪。
毕竟这家伙是个用毒的专家,而且在学城进修了几年,想必医术也差不到哪去。
以柯里昂的判断,【外科手术lv4】几乎已经能够让他比肩前世最顶尖的那一批外科医生,如果不是由于维斯特洛工业水平受限,他还能做得更好。
不过尽管如此,柯里昂的外科技艺也足以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为之惊叹。
.........
柯里昂实在是没兴趣去管这个精力过于旺盛的红毒蛇,重新踏回房间径直走到巴尔曼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
闻言,巴尔曼虚弱地睁开眼睛望向柯里昂,眼神里透出的情绪有些复杂。
“还不错。”
“感谢您的帮助,柯里昂大人。”
柯里昂点点头没有接话,伸出手把盖在巴尔曼身上的薄毯往下拉了拉,露出缠在腰间的绷带。
只见白色的绷带上靠近后腰的位置,有一小片新渗出来的血迹,显然刚才奥柏伦那通粗暴操作,把这个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折腾开了。
他摇摇头,从床头的托盘里拿起一只陶罐拔开木塞,酒精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蒸馏酒精的技术并不复杂,跳蚤窝完全能够做到。
把酒精倒在一块干净的纱布上,柯里昂二话不说直接按在巴尔曼后腰伤口,老骑士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床单,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叫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忍耐疼痛。
“我不是问你的伤。”
柯里昂继续开口,用谈话来给他减轻疼痛,纱布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把渗出来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我问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又一把火把城堡烧成了废墟,现在坦妲死了,法丽丝也死了,只有你老婆那个智障妹妹因为半夜跑出去野地里拉屎活了下来。”
几句话的功夫,柯里昂就已经包扎完毕,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压平,拍了拍,确认不会松脱。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看着巴尔曼:“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成了杀人犯,继承权指定是没戏了,史铎克渥斯堡多半只能便宜了你那个妹夫。”
此话一出,脸色苍白的巴尔曼嘴角扯了一下。
“波隆。”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像是能想象到某个雇佣骑士此刻得意的样子:“那家伙现在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对此,柯里昂没有否认。
毕竟波隆可是好几次都直言不讳,他想着盼着巴尔曼和法丽丝早点死。
现在好了,法丽丝死了,坦妲死了,巴尔曼成了杀人犯........史铎克渥斯堡的继承权就这么从天而降,砸在他脑门上。
波隆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大概就是娶了洛丽丝。
“随他去吧。”
沉默了片刻,巴尔曼像是自言自语:“反正都是一片废墟了。”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里面却没有愤怒或不甘,只是灰蒙蒙的,像是疲惫到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之后,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柯里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这个躺在床上的胖子。
几天前,巴尔曼还在腌肉街的宴会上推杯换盏,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现在却躺在这里,后腰被人捅了一刀,妻子死在自己手里,城堡被自己烧了,继承权没了,未来也没了。
杀人放火,救了一个侏儒和十几个孩子,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换做谁一时间恐怕都有些接受不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结婚。”
这时,一个带着多恩口音,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柯里昂转头望去,只见奥柏伦那家伙竟然不知道从哪倒了一杯红酒端着细品。
尽管他早提醒过这家伙不要饮酒,可多恩红毒蛇哪戒得了这个?
“婚姻这东西,你投入感情太多怕她背叛你,你不投入感情她又怨恨你。”
“你对她好,她觉得你应该,你对她不好,她恨你一辈子,怎么选都是错的。”
说着,奥柏伦完全不顾某位医生警告的眼神,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在多恩有个朋友,他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对她好得不得了,那女人说要一座花园,他花了两千金龙从高庭请园艺师。”
“后来她又说要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他骑着马跑了三天三夜去多恩边境找最好的马贩子。”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然后那女人跟他的侍卫队长跑了,临走的时候还卷走了他半年的税收。”
“他追到边境,结果那婊子站在桥上对他说:‘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说着,奥柏伦放下杯子,摊开双手。
“你看,这就是婚姻,所以我不结婚,我只要孩子,不要老婆。”
“毕竟孩子最多叛逆一点,长大了之后有事没事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或者跟人偷情被抓个正着。”
“但至少,他们不会卷走你的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惨淡,又有几分坦荡。
巴尔曼闭上眼睛。
奥柏伦那番话像一把钝刀子,割不死人但疼得厉害。
他跟法丽丝过了二十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去在乎那些刻薄的话,不去看她那张鲶鱼一样的脸。
但最后巴尔曼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乎了一辈子。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家伙,一个躺在床上像具还没死透的尸体,一个靠在窗边像只被人切断了尾巴还强撑着笑的毒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金色的粉末。
“女人总是不满足于现状。”
他摇摇头突然开口道:“你给她一块面包,她就想要一杯牛奶,有了牛奶之后又想要一件丝绸裙子。”
“穿上华丽的丝绸裙子,就必须得有一座城堡,等真正拥有了城堡,她就开始想要换一个配得上这座城堡的男人。”
......
“后面呢?”
等了很久柯里昂都不说话,奥柏伦皱着眉问道。
“后面没有了,我就想到这么多。”柯里昂坦然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巴尔曼眼眶有点红,声音沙哑地嘟囔了一句。
“我又没说这是安慰。”
柯里昂呵呵一乐,站起来走到窗边,从奥柏伦手里夺过酒自己喝了一口。
红毒蛇表示抗议,然而哪怕是他全盛时期恐怕也打不过柯里昂,只好臣服于医生的淫威之下。
“不过好在我为你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听到柯里昂的声音,巴尔曼疑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柯里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你需要比武审判,爵士。”
柯里昂转过身,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而且必须亲自出战。”
“不过好消息是,你的审判将在伤愈之后进行,而这个时间......可以是无限期长。”
“只要我愿意。”
“你他妈是怎么做到的?”巴尔曼还没开口,奥柏伦就忍不住高声惊叫。
毕竟他太清楚泰温的脾气,要从那头老狮子嘴里把肉夺出来,实在是一件艰难无比的事情。
柯里昂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跳蚤窝的街道,阳光下买面包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穿着灰色制服的协管员在人群中巡逻。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那些人的脸上,大家都在笑。
眯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君临城中难得的和谐气息,好一阵,柯里昂才转过身轻轻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咧嘴一笑。
“因为,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