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我们落脚的地方。”
“我该写信给道朗,重新评估与苏莱曼的谈判价码了。”
夜幕低垂。
君临城被一层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白天的狂欢耗尽了麻雀们的体力。
大部分麻雀都裹着破布,横七竖八的躺在大圣堂广场和周边的街道上沉沉睡去。
奥柏伦.马泰尔租下了靠近钢铁门附近的一家破旧酒馆的三楼。
这里虽然环境恶劣,但视野极佳,能够直接观察到城门方向的动静。
夜深人静。
正当奥柏伦.马泰尔擦拭他的匕首时。
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嘘。”奥柏伦.马泰尔的手指骤然停顿,黑色的眼眸猛地抬起“你听到了吗?”
“什么?”戴蒙.沙德正靠在墙角打盹,闻言猛的睁开眼,有些茫然的按住剑柄。
“我什么都没听到,殿下。”
“外面除了风声,只有那些乞丐的呼噜声。”
“不.......仔细听。”奥柏伦.马泰尔站起身,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豹,无声无息的走到窗前。
他没有直接推开窗户,而是小心翼翼的的挑开了一条缝隙,将耳朵贴了过去。
起初,那声音微乎其微,就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那种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维斯特洛传统军队行军时那种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没有士兵们发出的杂乱咒骂声。
更没有贵族老爷们那招摇过市的马蹄嘶鸣声。
行军居然没有士兵发出扰人的噪音。
奥柏伦.马泰尔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周游过九大自由贸易城邦,在争议之地当过佣兵,组建过次子团。
行军没有人发出声的军队,他只见过无垢者。
七国上下,从未有过任何一支军队,可以保持行军过程中没有发声。
他吹灭了桌上的蜡烛,猛的推开窗户,夜风灌进屋内。
奥柏伦.马泰尔死死的盯着钢铁门下方的街道。
只有少量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没有士兵说话,所有人井然有序的进入君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奥柏伦.马泰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贝勒大圣堂的方向。
“我收回之前的话,戴蒙。”
“现在,我好奇极了。”
————————————
黎明破晓。
维桑尼亚丘陵上弥漫着晨雾。
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上。
数以万计的“麻雀”信徒们依旧沉浸在昨夜逼退正规军的狂热与胜利幻觉中。
他们裹着破烂的布条,横七竖八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每个人怀里都紧紧抱着生锈的铁剑,伐木斧和削尖的木棍。
突然,一阵低沉的,极具压迫感的震动从街道尽头传来。
没有震天的战吼,没有战马嘶鸣,甚至没有长官发号施令的呵斥声。
睡在广场边缘的几个麻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当他们透过晨雾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发出了变调的惊叫。
“军队........军队又来了!!!”
尖叫声瞬间惊醒了整个广场。
麻雀们慌乱的爬起来,抓起武器。
然而,当他们看清包围广场的这支军队时。
昨夜那股叫嚣着要为七神流血的狂热,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这不是昨天白天那支忌惮平民,满头大汗的河间地军队。
士兵们身披锁子甲,长矛如林,阵型严密得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肃杀之气凌然。
沉默的军队正前方。
苏莱曼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战马上,静静的俯视着这片如同垃圾场般混乱的广场。
“列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晨雾。
前排的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将一人高的巨盾砸在石板上。
长矛如同一片森林般缓缓放平,矛尖直指广场中央那群瑟瑟发抖的麻雀。
麻雀们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互相挤压。
原本占据整个广场的人群被硬生生逼退到了大圣堂台阶的边缘。
苏莱曼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从。
“在广场正中间,把帐篷搭起来。”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十几名士兵迅速上前。
在距离麻雀人群不到五十步的空地上,动作利落的撑起了一顶宽大帐篷。
苏莱曼扯下手套,大步走进帐篷。
“去,请我们那位新任的总主教大人下来。”
“告诉他,我只要他一个人进来。”
一名全副武装的传令官领命。
毫无惧色的走向那群眼看就要陷入疯狂的麻雀武装。
“苏莱曼大人有令!”传令官在人群前站定,声音洪亮。
“请总主教入帐单独一叙!”
大圣堂的台阶上,顿时炸开了锅。
“不行!绝不!!”
“我们绝不能让总主教大人一个人去!他们会杀了他!”
“你们休想!!!”
麻雀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双眼通红,唾沫横飞。
但面对前方那群纹丝不动的重甲长矛兵。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真的迈出冲锋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大圣堂厚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
大麻雀穿着那件粗糙的灰色羊毛束腰外衣,赤着长满老茧的双脚,缓缓走下台阶。
“退下,孩子们。”他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狂热的信徒们立刻像海洋被斩裂般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他走过的石板,痛哭流涕。
大麻雀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像个即将走向火刑柱的殉道者,眼神冷峻而神圣。
老人缓缓走过对峙的真空地带,掀开那顶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布置得极简。
只有两张相对的木椅,以及中间一张光秃秃的圆桌。
苏莱曼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深邃的双眼安静的看着走进来的老人。
“坐吧,总主教大人。”苏莱曼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扬了扬下巴。
大麻雀没有坐。
他像一根枯瘦的树木般笔直的站立着,目光居高临下的回敬着苏莱曼。
“在七神的注视下,任何权势都如同尘埃。”
“爵士,您用军队和屠刀包围了信仰的圣地,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大麻雀的声音低沉。
“收起你的布道,这里没有你的信徒。”苏莱曼嗤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切入了正题。
“告诉我,老东西。”
“君临最近突然物价飞涨,百姓困苦,你带着一百人进城,手底下却迅速聚集数万人。”
“那些混在人群里,煽动情绪,武艺高强,甚至懂得布置防线的人,又是谁的人?”
“武器是哪里搞来的?粮食又是哪里搞来的?”
“是不是河湾地人,和多恩人帮的你?”
大麻雀的眼皮微微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悲悯世人的冷峻模样。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大人。”大麻雀缓缓张开双手。
“我是受天父指引,是受这世间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平民推举。”
“站在这座大圣堂前的,是人民的声音。”
“世俗的阴谋与肮脏的权力交易,与我无关。”
“我毫不惧怕你,苏莱曼。”
“因为你绝不是人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