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为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我刘璋一人,是在座的每一位,是犍为的百万百姓。”
这话一出,不少老部下眼眶都红了。
主公荣归,非但没有半分雄主的架子,还依旧记着当年的情分,怎不叫人动容。
十里亭的接风宴,没有铺张的珍馐,只有本地的粟米糕、阳川江的鲜鱼、自家酿的米酒,一如当年刘璋初到南安时,与众人在亭中定下规矩的那顿便饭。
席间,赵真捧着账册,向刘璋禀报着犍为的近况,数字从他口中缓缓道出,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诸葛瑾,都忍不住面露惊色。
“回主公,犍为全郡如今在册户口六十二万户,人口两百三十七万,在册耕地逾五千万亩,田占比超八成。”
“去年全郡粮产逾三亿石,核心灌区良田一年两熟,最高亩产已达八石,冠绝天下。”
“府库有余钱十三亿钱,存粮八千万石,大小工坊三千七百余座,彩丝、香皂、冶铁诸业年商税超三亿钱。”
赵真的声音里满是自豪,“全郡九县,县县通驰道,村村有学堂、医馆,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刘璋缓缓颔首,眼底满是欣慰。
当年他初到南安,这里的良田亩产不到两石,如今靠着改良的粮种、完善的水利、堆肥技术的普及,竟真的做到了农耕时代的极致。
可欣慰之余,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方才一路行来,他早已注意到,不止是平原河谷,就连两侧的丘陵坡地,甚至是阳川江沿岸的河滩,都被开垦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
无数细小的引水渠,如同蛛网般扎进阳川江里。
宴席散后,屏退了众人,刘璋只留赵真与诸葛瑾在身侧,望着亭外连绵到山顶的梯田。
“子谋,犍为郡两百多万人口挤在这一郡之地,人稠地狭,土地开发恐怕已经饱和了吧。”
刘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让亭内的气氛瞬间凝住。
赵真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躬身垂首,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才沉声应道:“主公明鉴,确如主公所言。”
“犍为九县,平原河谷早已开垦殆尽,如今能种粮的地,只剩这些丘陵坡地、河滩沙洲了。”
他跟着刘璋从雒阳一路南下,从一介小吏做到犍为太守,十二年来,他看着这片土地从荒僻凋敝变成天府膏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繁华背后的隐忧。
诸葛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直铺到山顶的梯田上,缓缓开口。
“赵太守,下官敢问一句,这些坡地梯田,一亩地开垦成本几何?一年亩产多少?又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维护?”
赵真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对着二人拱手道:“子瑜先生,不瞒您说。大多数平原上的良田,开垦一亩成本不过三千钱,每年轻轻松松收八石粮食,几乎不用怎么维护。”
“可这些坡地,光是垒石埂、修引水渠,一亩地就要两万钱不止,还要年年加固,稍有暴雨就可能滑坡垮塌。”
“虽然每年亩产也能达到五石左右,但十年怕是都回不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