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墨画忽然灵机一动,又道:“要不,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叫……”
“闭嘴!”白晓生脸色铁青。
“行吧。”墨画继续用筷子,去捞碗里的鱼片吃了。
吃了一会,墨画忽然想起什么,道:“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来着?”
白晓生这才记起,自己是有点事,想问墨画来着,结果被他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白晓生叹气,问道:“你跟太虚门荀老祖,究竟什么关系?”
墨画道:“荀老先生,教过我阵法。”
“然后呢?”
“没然后了。”
白晓生一怔,“你跟荀老先生,没点亲缘关系?”
墨画无语,“你都听谁胡扯的,我跟荀老先生,哪里来的亲缘关系?”
白晓生皱眉,“怎么可能……那你是什么出身?”
墨画道:“散修。”
白晓生冷笑,“你一个散修,能成为我姑奶奶的师弟?你一个散修,荀老先生会那么看重你?你一个散修,太虚门能这么抬举你?”
墨画无所谓道:“你爱信不信。”
白晓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墨画,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没见过,如此割裂的“人物”,而且处处透着难以形容的怪异。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真的是散修……”
“他怕不是……谁的私生子……体内留着哪个大能的血脉……”
白晓生怔然失神,许久都没动筷子。
墨画自顾自吃菜喝酒,忽然想起什么,问白晓生,“对了,你对坤州这个地方,是不是还挺熟?”
他见白晓生,整天各个地方鬼混,没个正形的,想必消息应该很灵通。
白晓生冷哼,略带倨傲道:“这是自然。”
还挺得意……墨画心里嘀咕,而后又问:“那三品阵法考核的事,你熟么?”
“三……”白晓生一怔,“你都三品了?”
墨画道:“差一点,我想提前准备。”
白晓生打量了一眼墨画,心中感叹。别的不说,至少这小子的阵法水准,是真的没话说。
白晓生道:“我知道一些。但是……这种事,你没问容真人?”
墨画点头:“我问过了,但容真人那里,只有地宗的渠道。”
白晓生点了点头,明白了墨画的意思,继而道:
“地宗势力太大了,利益太集中了,还是少接触为妙。”
“你找其他世家,尤其是坤州这边,相对弱势一点的家族,从他们手里弄名额,代价会更小一点,你也更有议价权。”
“或者干脆……你直接离开坤州。”
墨画一怔,“离开坤州?”
白晓生点头:“除了坤州这个地方,其他大州内,基本上你说你有三品的阵法水准,想考三品的阵师,各大势力,都会供着你,给你这个名额的。”
墨画有些讶异,“真的?”
白晓生冷哼道:“三品阵师啊,你以为呢?”
墨画皱眉,“这跟容真人说的,有点不太一样。”
白晓生摇头道:“容真人毕竟是羽化高人,飞天遁地,不接地气,不知这下面的情况。”
“不像我,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
“在一般州界,三品阵师,那可真是凤毛麟角的掐尖的人物了。”
“别说贡献一个考核名额了,有些中小家族,能为三品阵师做个‘踏板’,让三品阵师踩着他们,往上走一步,都算是他们的荣幸了……”
白晓生看了墨画一眼,“你就是天赋太好,门槛太高,也跟着什么老祖,掌门,真人的,混得太熟了,不知道这天底下的普通势力,求阵师若渴,到了何等卑微的地步……”
墨画神情有些复杂,又问:“那坤州这个地方,为何如此特殊?”
他想过个三品考核,都要求人去搞名额。
“因为地宗垄断,资源集中,门户之见深,又排外?”墨画问道。
白晓生点头:“差不多,地宗太大,太垄断了,就成这个样子了。整个修界,就数地宗,‘块头’最大。”
“一般的人才太多了,他们不缺。你若不能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他们凭什么给你机会?”
“而且,你可不要小看坤州。”
“乾坤天地,坤州可占了一个偌大的‘地’。”
“地宗强盛之时,甚至未必会把道廷看在眼里,以至于地宗高层,甚至动过念头,想将坤州之地内,阵师的定品权收归于地宗……”
墨画闻言心头微震。
将阵师的定品权,收归自身?
地宗当年,竟有这么强的实力,这么大的胆子?
难怪……地宗内部,会将定品考核的名额,掐得这么死。
他们不是想垄断名额,其实是想连“定品权”,都一起垄断了……
“后来呢?”墨画问,“道廷会同意么?”
“自然不可能同意,”白晓生道,“同意了那还得了,不过天高道廷远,地宗若阳奉阴违,道廷也没办法。”
“表面上,这个品是道廷在定,天枢戒是道廷在发,但实际上,谁能做三品阵师,全是地宗‘内定’好了的……”
“因此,地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笼络了整个坤州,全部三品以上的阵师……”
“直到那件事后……”
白晓生一顿,脸色一变,不好再说了。
墨画心念一动,默默道:“皇天后土图的事?”
白晓生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看墨画,似乎在问,你怎么连这种事也知道?
随后白晓生想了想,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不能聊,你自己知道就好……”
“反正从那以后,地宗气运大衰,定品权是别想了。但名额这种事,毕竟在规矩内,即便被道廷敲打了,地宗还是硬脾气,管得很紧。”
“道廷已经夺了地宗气运,其他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墨画恍然,点了点头。
看似简单的名额里,竟还藏着如此复杂的勾心斗角。
不过,地宗竟然想过从道廷手里,分割阵师的“定品权”,倒也实在是……挺猖狂的。
墨画若有所思。
“好了,就聊到这吧。”白晓生忽然道。
桌上的菜快吃完了,酒也喝尽了,他也得忙着,去设局了。
白晓生唤来伙计,刚想付灵石。
墨画却将一个储物袋,丢到了那伙计手里,道:
“我请吧,你赚灵石不容易,不能让你破费。”
白晓生一愣,心中竟有一丝丝感动,而后就听墨画道:
“你毕竟是我师姐的侄孙儿,我怎么能让你付灵石呢?”
白晓生脸色瞬间转黑。
好好的一个人,好俊的一张脸,要是没长嘴就好了。
……
之后墨画便和白晓生分开了,独自一人,走在回到小福地的路上。
想到定品的事,墨画又忍不住,想起当年小时候,师父跟他说的一些话。
那时候,师父似笑非笑道:
“你若真有二品阵师的水准,天枢阁却不愿给你定品,你就可以站在天枢阁的门口,指着牌匾,骂他们阁老有眼无珠了……”
师父既然这么说……
墨画猜他当年,肯定这么干过。
以师父的天赋才能,哪怕是二品,也没人敢为难他。
现在墨画见识多了,回想起来,才渐渐琢磨过味来。
其实不是二品阵师有多厉害,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师父他自己太厉害了而已……
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可见师父当年,是个多“狂傲”的人。
自己什么时候,要是也能像师父这样“狂”就好了……
墨画心中默默道。
之后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往小福地走。
到了小福地,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墨画微怔,进了门后,穿过亭台和山水,来到了院中,便见一位盛装女子,正坐在院子里跟小师姐喝茶。
墨画一眼看出,这女子正是华娉。
在小师姐面前,她曼妙的身姿,坐得笔直,衣裙璀璨生辉,面容含笑,气度温和,显得漂亮而优雅。
甚至看到墨画,华娉竟还款款起身,眉眼如春风,声音温柔道:
“是墨公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