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人正在看书,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似乎正在专注地推算着什么。
见墨画来了,容真人有些诧异,问道:“有事么?”
“我……”墨画刚想开口,忽而余光一瞥,看到了容真人面前的手札,愣了半晌,问道:“真人您,是在推算因果?”
容真人点了点头。
墨画神情有些微妙起来。
容真人皱眉,“什么事?”
墨画便试探着问道:“真人,您知道大灵田界饥灾的事么?”
容真人摇头道:“大灵田界,是二三品混杂的地界,一般羽化不会涉足。至于饥灾……那里灵农居多,靠天吃饭,一旦天时不好,或有干旱,蝗灾,便生饥灾。这种事,道廷司会处理……不必你我关心。”
容真人说完,看向墨画,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提起饥灾的事?”
墨画本想将那只“腐烂眼眸”的事,跟容真人说一下。
可话到嘴边,墨画又看了一眼,容真人正在推算的因果草稿……错漏百出,无法直视。
墨画终究是忍住了,叹道:“没什么,我就顺便问一下……”
容真人神情古怪。
墨画道:“我先告辞了,不打扰真人您……参悟因果了。”
容真人点了点头,“嗯。”
之后墨画便离开了。
容真人看着墨画的背影,若有所思,之后又聚精会神,继续研究起自己的因果术入门了。
……
离开后的墨画,叹了口气。
容真人这里,没办法聊。
墨画记得,之前问容真人,是否懂因果的时候,容真人答:“略懂”。
墨画还以为,容真人是在谦虚。
结果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谦虚的。
容真人真的是“略懂”。
这种情况下,把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棘手无比的因果上的“大恐怖”,告诉容真人,无疑是在害她。
墨画只能作罢,将秘密暂时烂在自己肚子里。
但这件事,又不能不管。
墨画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赵掌柜,去了解一下情况。
赵掌柜还是很忙。
近来不知为什么,富贵楼的生意往来,突然频繁起来,曾经还能悠闲喝茶的赵掌柜,如今也累得跟狗一样。
但赵掌柜还是百忙之中,接待了墨画,毕竟墨画既是他的“大主顾”,也是他的“好帮手”。
如果入土的时候,少死点人就好了……
墨画问了饥灾的事。
而不出他所料,赵掌柜做生意,消息灵通,对大灵田界饥灾的事,果然知道不少。
“这很正常……”赵掌柜道。
“正常?”墨画目光微动。
“嗯,”赵掌柜点头,“灵农靠地种田,靠天吃饭。人又多,一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吃不饱饭,闹点饥灾什么的,也是常事……”
“这种饥灾,规模也不大,过一阵就平息了,也未必就能饿死多少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这个修界,哪天不死人。
墨画看着赵掌柜,目光微凝,问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若真是这么简单,赵掌柜不会了解这么多。
赵掌柜神情复杂道:“当然,不瞒公子……饥灾也是机会,可以做点买卖之类的。”
墨画默然。
赵掌柜叹道:“我知道公子您,心里可能觉得不舒服,但做买卖,就是这样……任何事,无论是大事小事,好事坏事,还是喜事灾事,对生意人来说,都是机会。生意这两个字,是不讲善恶的。若讲善恶良心,我赵某早就饿死了。”
做生意,屯居积奇。趁着灾年,低买高卖。
商人就是这样。
赵掌柜心知自己,做得还算是有点分寸的,这条行当离,比他更黑,更狠的掌柜的,多了去了。
墨画寻思片刻,倒也暂时没说什么。
恰在此时,管事上来,说又有贵客来了。
赵掌柜叹了口气,念叨着:“这也不知是什么风头,来来往往的,茶也不给多喝几口……”
墨画起身道:“那我便不打扰掌柜了。”
赵掌柜一脸歉意,“太忙了,招待不周,公子见谅。”
墨画点了点头,又道:“大灵田界的饥灾,若是……有什么怪事发生,记得告诉我?”
“怪事?”赵掌柜微怔,“什么怪事?”
墨画目光微凝,“你若遇到了,就知道了。”
赵掌柜一怔,沉吟道:“好,赵某若探听出什么怪消息,一定告诉公子。”
墨画点头,之后起身离开。
哪怕很忙,赵掌柜还是起身,送了墨画一小段路。
结果刚下楼,迎面就碰到一个,身穿坤卦长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
赵掌柜见了此人,有些意外,片刻后当即脸上堆笑,道:“田长老,好久不见。”
那被唤作“田长老”的修士,只点了点头。
赵掌柜笑道:“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田长老道:“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阵图。”
赵掌柜道:“好好,您请上楼……”
田长老转过头,看向了赵掌柜身边的墨画,打量了片刻,忽而眼中精光一闪,“是……墨公子?”
墨画有些诧异。
赵掌柜更是一愣,问道:“您认识墨公子?”
田长老点头,但没说什么。
赵掌柜不由看向墨画。
谁知墨画也一脸困惑,显然不认识眼前之人。
墨画便拱手行礼,问道:“田长老……认识我?”
田长老点了点头,“你最开始,掉在地宗的时候,我见过……”
赵掌柜皱眉,不知道田长老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叫“掉”在地宗?这位墨公子,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墨画却心头微动。
这位田长老,是地宗的高层……
田长老看着墨画,目光微动,“墨公子这是……”
墨画道:“我要回去了。”
田长老问道:“墨公子,是阵师吧。”
墨画点头,“是。”
田长老便道:“我要挑些三品阵法,回去研究,墨公子可愿一起去看看?”
墨画眼睛一亮,虽不知这田长老,打着什么主意,但有阵图看,不看白不看。
墨画当即点头,而后看向赵掌柜。
赵掌柜有些为难,“富贵楼里的规矩,有些阵法库藏,是不对三品以下的阵师开放的……”
田长老道:“无妨,是我在看,他只是跟着而已。”
见田长老态度强硬,赵掌柜沉思片刻,便叹道:
“行吧。田长老,墨公子,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