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堪舆,譬如因果,譬如占卜,譬如敕鬼,譬如方术……等等,这些都是法门,而非是功法。”
墨画恍然,点了点头。
他此前光跟邪神,山神,蛮神,妖魔和邪祟这些存在打交道了。
对普通“神道”修士的世界,基本没什么接触,所以了解也不多。
如今听林游方这么一说,他心里才有了些完整的概念。
师父当年说的没错,神识不可修……无法像血肉和灵力一样,通过功法来增长。
因此真正神识证道的修士,是极少的。
但各种五花八门的神念法门,却留了下来,被各类神识修士,一代代传承了下去。
只不过,这些法门十分晦涩杂乱,因果,鬼神,吉凶……全都有。
因为涉及无形的神识,也不好归类,所以统一归为“左道”。
这种“三教九流”式的门类,不见诸于道廷正统记载,又流派纷呈,藏于隐晦的民间,正常的修士自然接触不到。
墨画当初在乾学州界求学,在传承正统的地方,就很少见到,有“方士”、“地师”、“相师”这类人物。
墨画想了想,又问林游方,“坤州此地,地师多么?”
林游方点头,“有不少。”
墨画微微皱眉,“为何我在后土城,并没见过几个?”
林游方道:“因为后土城,是世家大族盘踞的繁华之地,而且……有地宗。”
墨画心念一动,便明白了。
大世家繁华之地,容不下左道小类。
而且地宗手里掌管着地阵,换句话说,地宗的暗部,做的其实就是“地师”的活。
“坤州的地师,大多在何处?”墨画问。
林游方道:“绝大多数地师,还是在大灵田界,为人看风水,点墓穴,混口饭吃。”
“坤州之地,也属大灵田界,左道修士最多,念力最为混杂。”
墨画问,“为何单单是大灵田界,左道最盛?”
林游方道:“因为人多,而且过得苦。”
墨画目光默然。
林游方叹息道:“人多,则念力多。人苦,则念力强。人又多又苦,自然便是左道昌盛之地。”
墨画缓缓道:“那是不是也是……‘鬼神’昌盛之地?”
林游方一怔,点头道:“前辈慧眼如炬。鬼神之事,我其实通晓不多,但坤州大灵田界,求神祭鬼之风,的确颇盛。”
神鬼之物,都是“念体”。
在漫长压迫的痛苦之中,人若渴望活着,便会去祈求神明。
人若凄惨而死,又会化作怨鬼。
这两种情况下,大量的人的意念,都会催化出鬼神。
“大灵田界……”
墨画目光微沉,看来得抽出时间,尽早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了。
如果真如林游方所言……那后土城,乃至整个坤州,恐怕都……
林游方见墨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但他气血亏损,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墨画抬起头,看了林游方一眼,问道:
“你身体……还能好么?”
林游方倒是淡然,“多谢前辈挂念,我本就做好了,与周老财同归于尽的打算。若非前辈出手,几天前,我其实已经死了。如今能多活一些时日,本就是白赚的,倒也不会想那么多……”
说到这里,林游方又向墨画行礼,叹道:
“多谢前辈大恩,只可惜,晚辈实力低微,性命不长,恐怕无力报答,前辈的大恩了,实在惭愧……”
墨画摇头道:“别想太多,你先努力活着吧。自己想办法,把自己的命吊住。”
林游方苦笑,拱手道:“是。”
“还有……”墨画又道,“我也不是什么前辈,我年岁没那么大。”
林游方愣住了。
年岁不大,哪里来那么深厚的神道造诣……这位前辈,莫不是在说笑?
“那我……”林游方道,“该如何称呼您……”
墨画道:“你跟铁山虎他们一样,喊我大哥吧。”
林游方觉得怪怪的,但还是拱了拱手,道:“是,大哥。”
墨画见他气色不太好,说了这么多话,明显神气又散了些,便道:“你先回去,好好养伤吧。”
说完墨画又补了一句,“若遇到什么麻烦,你就来找我。”
林游方身子一颤,知道这是极珍贵的允诺,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叹,道:
“前辈大恩,无以为报……”
墨画挥了挥手,“好了,养伤去吧。”
这个林游方,也的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是能帮,墨画自然愿意帮一下。
林游方向着墨画,深深地行了一礼,道:“晚辈告辞。”
说完,他又面带敬畏地看了墨画一眼,这才恭恭敬敬地离开。
林游方离开之后,刚好赵掌柜又回来了,他看了看林游方的背影,又看了看墨画,心中又惊又奇。
这位墨公子,收买人心的功夫……当真这么厉害?
怎么每一个人,跟这墨公子一接触,都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对他毕恭毕敬的?
赵掌柜心里真是羡慕死了。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生意何愁做不大?
赵掌柜怔怔地盯着墨画看。
墨画瞥了赵掌柜一眼,问道:“生意谈完了?”
赵掌柜道:“哪有什么生意,我就是去溜达了一圈。”
他倒是很坦诚。
“刚好……”墨画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金色的小老鼠,递到了赵掌柜面前,问道:
“赵掌柜,你见过这个东西么?”
“这是……”赵掌柜从墨画手中接过,神色平静地打量了几眼,故作诧异道,“老鼠?”
墨画点了点头。
“从哪得来的?”赵掌柜问道。
墨画道:“墓里捡的。”
“哦……”赵掌柜又盯着金老鼠,认真看了几眼,这才摇了摇头,道:“这小玩意还挺精致,我做掌柜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没见过么?”
“嗯。”赵掌柜道。
墨画深深看了赵掌柜一眼,点了点头,“没见过就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墨公子……你问这老鼠做什么?”赵掌柜问道。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墨画随意道。
“嗯……”赵掌柜不再说什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低垂,似是有点不敢看墨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