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算盘叔手下的震仔,他说他表叔是在新加坡开影视公司的,没多少本钱,想拍一部小成本爱情片。”
“十万块的片约,拍八天,八天之后,不管电影拍没拍完,舒婷都能回来。”
“订金给了八万块,说剩下的数,等拍摄结束之后再给。”
“我看是自家兄弟,片酬给的也足够多,要知道现在张曼玉也就是十万块一部戏,舒婷能拿到十万块,肯定提高咖位。”
“舒婷在香江最多当二号女配,连女二号都当不上,但要是在新加坡一炮而红,往后在香江的路肯定好走。”
“条件不错,还能当女主角,不是三级片,是爱情片,我就同意了。”
“舒婷她也没有意见,她早就想要当女主角了,可小制作请不起她,大制作都是订制女主角,舒婷的料不够多。”
“让舒婷脱,我也于心不忍,艳星这条路,是跟一辈子的,当舞小姐,是被逼无奈,是老豆老妈没本事,但当艳星脱衣,就是自己的选择了。”
“机会难得,舒婷就去了新加坡,我怕出问题,派了信得过的助理,还有一位兄弟。”
“前四天,我们还每天通电话,舒婷抱怨片场太差劲,跟清水湾没法比。”
“我还安慰她,说这部戏只要有点水花,我就能搞风搞雨。”
“一切都很正常,我也订好了飞机票,可下飞机就只有助理和兄弟。”
“他们两个讲,说舒婷刚下车,就被制片人拦住了,说有戏要补拍,派去的打仔想要保护舒婷,但被人打断胳膊,塞上了飞机。”
“我感觉事情不对,就去震仔,但震仔抬出了他的大佬,光头宋!”
“光头佬请了叔父辈的丧标猴出来摆酒,说还有戏没有拍完,就只能出此下策,并且当场让我call国际长途,跟舒婷通话。”
“在确定舒婷是安全的,并且只是拍戏,我才放心。”
“丧标猴让光头佬再拿出十万块来,说是当补偿,电影如果揾到水,算一成给公司!”
“舒婷人在光头佬手中,我也没办法,欢喜还在海上,大佬也昏迷了,我只能咽下这口气,但要求天天跟舒婷通话。”
“欢喜出事之前,电话还能call通,但过了两天,电话就彻底打不通了!”
“电话call不通了,我就去找丧标猴,丧标猴说他也管不了,我只能去找光头佬讨要一个说法,光头给我一盘录像带,里面是舒婷挨打的影像。”
“光头问我有没有办法跟欢喜私下联系,我刚开始没讲,后来讲出来,说欢喜暗中藏了一台大功率对讲机,只要靠近岸边一百公里,就能收到固定信号。”
“后来光头佬就失踪了,只有震仔每三天出现一次,给我送照片,让我配合,让我交账本。”
“我蹲班房的时候,震仔也进了班房,他用舒婷的命来威胁我,让我签署认罪协议,当污点证人,指认老顶你。”
被打掉牙的鼻屎强,口齿很不清晰,但他还是忍着痛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舒婷这条命,他应该来背,这他没怨言,但舒婷这条命的仇,必须要报。
欢喜现在受伤,就算是全须全尾,他也没有实力摆平光头佬,帮舒婷报仇。
虽然他恨死了靓仔胜,但现在能帮舒婷报仇的,就只有这位水房的双花红棍。
如果有可能,鼻屎强肯定不会请欢喜去深井烧鹅,而是听舒婷的话,拿着棺材本,去当走鬼,去职业书院,学一门技术。
舒婷在家,他出门开工做事,晚上回到家,一家人幸幸福福地过下去。
日子虽然一定苦,但舒婷起码能平平安安,不会像现在这样子,死在异国他乡。
实话实说,自己跟舒婷早就没有爱情了,但有亲情,超过老豆老妈的亲情。
鼻屎强身体不停地抽搐,将身体缩成一团,就跟一条死狗一样。
他真的希望舒婷好,他真的希望舒婷能幸福一辈子,他没想到结局是这种下场。
池梦鲤直起腰,眼中的意味不明,他知道鼻屎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场。
写花账,最轻的家规,是自断两根手指,但当了二五仔,就要三刀六洞。
鼻屎强现在的抽搐,难过,有几分是为自己,有几分是为舒婷,没人分得清。
生死之中,名为三苦:苦苦、坏苦、行苦,乐少苦多,乐极还苦。
池梦鲤莫名情绪,只维持一秒,然后就烟消云散了,江湖中人,不能心慈手软,一旦心慈手软战胜理智,就是死期已到!
“吉眯,派人去把震仔刮出来,阿聪,call给狗神,让他把丧标猴刮出来。”
“分量不够,料也不多,学人家揾茶水费,丢他老母!”
现在公司的艺人挂了,当中人的丧彪猴,必须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池梦鲤要是没记错,光头宋,也就是光头佬,跟欢喜在一条福船。
这就能说通了,这个光头佬是宋生的人!
池梦鲤下完命令,被点到名的细佬,立刻就行动,是把自己嘴里念到名字的扑街,全都刮回来。
“强仔,你的安家费,我会送到你老豆老妈手中,我也会替你收尸,你还有乜想讲的?”
鼻屎强肯定有很多事瞒着自己,但一切都不重要了,池梦鲤这个当老顶的,做事不能太难看,毕竟下面这些马仔们还看着呐!
古惑仔们都希望拜门大佬是关圣帝君转世,对自己讲义气,这种成年童话美梦,最好不要戳破。
梦想破碎的声音不大,但毁灭是惊人的!
“老顶,我求你了,帮舒婷报仇,我求你了!”
鼻屎强麻木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赶紧爬起来,跪在老顶池梦鲤面前,不停地磕头。
他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老顶,我在司马街十五号唐楼,有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面有三十万,这是我的棺材本。”
“保险柜密码是三个八,这是干净的银纸,是我这段时间当中人揾到的水。”
“老顶,银纸现在是你的了,我全都给您,帮我把舒婷运回来,替她报仇,帮她风光大葬,她是个好人!”
“她一辈子大大咧咧,没害过人,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老顶!”
鼻屎强为自己求生路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用力,只磕了三五个头,额头就烂成一片,开始爆江,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来。
“我答应你,我会帮舒婷报仇,帮她风光大葬。”
“安心上路!”
池梦鲤蹲下身子,开口答应了鼻屎强,然后站起身,招呼所有睇场四九仔进来。
二十多名睇场四九仔走进来,看到地面上不停磕头的鼻屎强,心头全都一惊。
睇场跟睇场,区别很大,像鼻屎强这种白领仔,大家都很羡慕,平日里揾正行,不用打打杀杀,出入高档场所,每天西装革履,开着平治(奔驰)轿车。
而在场有的四九仔,只是睇一个泊车档,利润三成是字头的,三成是堂口的,一成是规费,剩下的三成,两成给蓝灯笼,瞳党们,剩下的一成才是自己的。
也就比当走鬼轻松一点,不用熬夜,但赚的可没有走鬼们多。
虽然小费是归自己,可油麻地又不是尖东,铜锣湾,阔少们一般都是去龙宫,只有打工仔,游客们才会来油麻地,根本赚不到多少小费。
之前风光的堂口睇场四九仔,现在像死狗一样跪在地面上磕头求活路,非常有戏剧性。
见到睇场四九仔全都到齐,池梦鲤掏出烟盒,挑出两支红双喜来,用自己的限量版都彭打火机点燃,然后塞进鼻屎强的嘴里。
“天高地厚,日月昭彰,洪门立誓,忠义为纲。”
“今有叛徒,背义忘恩,出卖手足,玷污香堂。”
“三山五岳共鉴,五祖在上垂光,开刑堂,审反骨,正家法,肃纲常!”
喜仔把香案抬了进来,香案上面是六个牌位,上首是达摩祖师,下面五个牌位,是洪门五祖。
洪门不是漕青帮,入会之后,大家都是师兄弟,龙头老大也是代列祖列宗收徒。
池梦鲤掏出汗巾,擦干净双手,从香案上取下一支黄香来,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对着祖师爷的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当中。
“鼻屎强,你既入洪门,拜过五祖,歃血为盟,同生共死,为何勾结官府、出卖兄弟、泄露机密、吃里扒外?”
“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洪门三十六誓,第一条便是不忠不义,天诛地灭!”
“吃里扒外,鼻屎强你认不认?”
池梦鲤看向跪在地面上的鼻屎强,让他开口自己认。
额头血糊糊一片的鼻屎强,早就对一切无所谓了,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了这一桩。
“我等兄弟自入洪门,不得背盟反叛,不得通敌卖友,不得欺师灭祖。”
“违者:三刀六眼,红棍四十,活埋沉水,凌迟极刑,绝不徇私!”
“鼻屎强,你认不认?”
池梦鲤继续询问,问鼻屎强认不认罪。
不管是江湖,还是正道,处以极刑,要人小命,都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春行德、秋行刑,天人合一,杀伐之事,必须顺天而行,不然君主失德、天下会有天灾。
鼻屎强点了点头,他的确做过,现在东窗事发,没道理不认。
“五祖有训,反骨必除,洪门无情,不义必诛。”
“头戴红缨脚踏泥,落在人间夜夜啼,今晚捉尔来作证,反骨奸心照此鸡!”
“鼻屎强,看在你救人心急的份上,就免除你三刀六洞之罪,但你的罪,家法难容,你自我了断吧!”
池梦鲤按照洪门家规,开了明堂,断了鼻屎强生死,就从香案上拿起一个小木盒子,扔到了鼻屎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