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多大浪花?
华仔荣愣了一下,他还真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为靓仔胜拼一把,冲锋陷阵?
靓仔胜的小身板,能不能撑住?
要是靓仔胜缩了,自己能不能兜住?
华仔荣从烟盒中挑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沉默地抽起来。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这句话没问题,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步都背着银纸,毕竟没钱寸步难行!
“当当当...”
助理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盘点心,在华仔荣和股王冲面前各自放了一份。
“大佬,前台来了一个女仔,说是替池生送礼物。”
“最少得十个纸箱子!”
“超级大的纸箱子!”
助理怕自己表达不清,就特意说明了一下,让自己老板有心理准备。
超级大的箱子?
肯定不是果篮,靓仔胜肯定不会送瓜果梨桃给自己。
银纸!
靓仔胜还真变成池生了!
“有贵客驾到,我们当然要去迎接一下!师傅,您先坐,我去看看!”
股王冲不能出面,如果股王冲出面了,日后连个摆茶讲数的机会都没有。
华仔荣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了公司前台,看到了一身蓝色工服劳动装的斯朗曲珍。
坐在箱子上的斯朗曲珍,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到华仔荣出现,就站起身,掏出一个登记簿,对着华仔荣说道:“这是你的货,要不要点一下?”
华仔荣没有去接斯朗曲珍手上的登记簿,而是看向身后的助理,让他去叫保安,把箱子都送到财务室去,清点一下。
“我这里有好咖啡,请一定要进来饮一杯!”
吩咐完助理,华仔荣就请斯朗曲珍一起去会客室,一起坐下来饮一杯咖啡。
斯朗曲珍需要拿到回执,华仔荣亲笔签字的回执,顺便把一句口信带给这个老水鱼。
两人走进了会客室,行政小姐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斯朗曲珍端起来,闻了一下,就嫌弃地放到一边。
“这是捷荣港式拼配,巴西加印尼罗布斯塔加少量非洲豆,算是上品,这也是我公司最好的咖啡,不合小姐你胃口?”
华仔荣喝咖啡,就是为了提神,他喝了很多年,也喝不出好坏来,既然喝不出来,那就不勉强,只用来撑精神。
不过这款咖啡豆是老友介绍的,介绍的时候,非常认真,他就记住了。
“你被人哄了!深烘、焦香、苦浓、低酸、耐冲,这是捷荣港式拼配的特点,经济实惠,所以酒店,茶餐厅全都用这款配方。”
“是不是每次住酒店,喝咖啡就特别熟悉?”
斯朗曲珍对咖啡,酥油茶有很深的理解,研究,只要不是危急时刻,她都会选择喝最好的咖啡,最好的酥油茶。
“的确如此!”
还真让眼前这位女仔说中了,华仔荣每次住酒店,去茶餐厅,品尝它们的咖啡,就感觉特别熟悉。
“哪些箱子是池生送你的小礼物,怕你遇见难关,腰包中没有银纸,准备给你壮壮胆!”
“风浪越大鱼越贵!”
“池生祝你一战成名,大获全胜!”
斯朗曲珍把登记簿放到了茶几上,用手指把登记簿推到华仔荣面前。
华仔荣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道:“多谢池生,想的真周到!”
“小姐您是边个,我不想知道,现在财务室正在清点你带来的箱子,稍等片刻!时间还早!”
“我还有点事,失陪!”
华仔荣拿起来登记簿,走出了会客室,让守在门口的行政小姐送一个果盘进去。
吩咐完之后,他就顺着走廊,走进了财务室。
财务室内的窗户,全都打开,难闻,发霉的味道,遍布整间办公室。
财务室内并没有常备口罩,工作人员们只能用汗巾,纱巾当临时口罩,开始清点箱子内的各类银纸。
这各个箱子内,不光币种杂乱,面值也不一样,需要挨个清理分类。
不过现在的点钞机已经很方便了,有计数功能,还能分辨币值。
十几台点钞机一起工作的状态,非常吵,财务室内都是霉味,点钞机齿轮转动的声音。
华仔荣看着一箱一箱的银纸,就知道这是水房的黑米,香江每年要发行大量的货币。
光是79年第1季度,汇丰和渣打两家银行就发行了71.01亿港元,这还不包括一元纸币和硬币。
元朗,深水埗这两个地方的工业大厦都非常邪门,很有可能是九层是银纸窦(假钞工厂),八楼就是厨房,七楼是打铁厂(军工厂)。
香江的大case,就出现在这两个地区,79年1月的时候,保安科还从元朗的LSD工业大厦中,抄家抄出五箱美式仿制土地瓜。
搞笑的事是,楼下的粉佬们,以为是来抄厨房的,抄起家伙跟保安科的差佬们开火,火拼,三方都有伤亡,伤了挂了好几个。
华仔荣从箱子里面捞起一张大金牛,随便用手一搓,就发现是假钞,直接扔进了箱子内。
“大概有多少?”
财务经理扯下脸上的纱巾,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华仔荣的面前,轻声说道:“一共是二十个箱子,我们刚清点出三百万英镑。”
讲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手底下的员工们,又压低了几个分贝,提醒道:“这笔数不能在香江处理!”
“货太假,根本没法进入金库,就算是四会同意,代价也很大。”
“不如直接送去濠江,价码是高一点,但不会出问题!”
这种事,财务经理已经不知处理多少次了,香江有隐私法,只要没有大老爷签字的调查令,证券公司是不用披露客户信息。
虽然现在现金交易是主流,但想要一口气存进金库,那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小银楼照单全收,也得按照五折收,但大西洋银行就不一样了。
大西洋银行在香江有办事处,有独立金库,清点完之后,直接call电话让大西洋银行过来签字。
剩下的事,大西洋银行就会处理,会按照六折收账。
“水费一天天地涨,苦了我们这一帮苦力仔,揾的最少,罪责最大!”
“扑它老母!”
“伙计们今天算加班,一人准备一个大红包,清点好之后,给我个总数,老细的快递员正等着,手脚麻利一点。”
短时间之内不会有结果,华仔荣吩咐了几句,让财务经理照例准备大红封,他就拿着登记簿走出了财务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下后顾之忧没了!你想如何釜底抽薪?”
见到自己的门徒走进来,股王冲放下烟斗,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好奇华仔荣的下一步动作。
“有花银纸才能搞定的办法,也有不花银纸就能办到的。”
“机构手上的快速节奏股票实在太多了,就算是有反转,各大证券金融公司的账面损失也是无法抹平的!”
“账面损失也是损失!”
“谁也不是一家独大,总有对手!”
“李时和现在是闯三关,只有闯过这三关,他才真正扬名立万,证明自己的能力!”
“宋生表面上是无所不能,但总有手伸不到的地方。”
“宋生不是天生杀人狂,不能因为有人跟他作对,就干掉我!要是他真有这个本事,太平山的总督大位,应该由他坐。”
“池生送来的银纸,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江湖上都讲,池生一诺千金,现在看来并不是假装!”
“自古英雄出少年!”
“师父,我们不服老不行啊!”
华仔荣感慨了一句,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了。
“你开窍了!知道用盘外招了!”
“说说你的想法!”
股王冲很欣慰,不会动脑的红杉仔,是在圈子内活不下去的,他没有给华仔荣出主意,他想要先听听华仔荣的想法。
“现在出手刮油水,证明自己是一丘之貉,借股的事,圈子内的人全都知道了。”
“宋生出手,肯定不会想不到善后,快速节奏电子公司不是软柿子,潮汕商会是大股东,李超人现在是潮汕商会的会长。”
“只要李超人还想连任,争下一届潮汕商会话事人的位置,肯定要站出来讨个说法。”
“李超人是正经生意人,他只当老细,请人做事,片叶不沾身,出现任何事,新记的四眼龙肯定要派人出来摆平!”
“现在宋生已经跟水房呛声搭火,肯定不会跟新记闹翻。”
“我料到快速节奏电子公司肯定有后手,毕竟潮汕商会是靠收会费做事,这笔投资失败,李超人肯定要给个说法。”
“没准现在李超人已经动手了!”
“快速节奏电子公司的几个庄家,也很反常,他们居然没站出来拦一下,这很不寻常!”
“我现在身上已经沾上泥了,再出手,肯定会得罪一帮人。”
“不如贼喊抓贼!”
华仔荣其实之前就在想,如何让池梦鲤满意,就算是把送来的银纸翻三倍,这位年轻的池生也不会满意的。
后生仔池生要跟江湖老前辈宋生过招,别苗头,舍得往外掏银纸。
都是老江湖,老油条,老法师,自然知道这句贼喊抓贼是什么意思。
股王冲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出了关键点:“你来做?”
“不!”
“谁损失最大,谁来做!因为他不反击,他就没有活路了!没有活路的扑街,才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只需要添一把火就好!”
快要饿死的人,才会不在意面包当中有没有砒霜,过了眼前的难关过了,才是正经事!
“杵傻狗上墙!”
“好主意!”
“之后呐?”
股王冲来了兴趣,继续询问华仔荣下一步动作。
“小动作不能搞的太快,一旦动作太快,肯定会走漏风声。”
“师父记得我们之前成立的一个小商会乜?我准备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要是程生能站出来,说一句话,表示自己跟,成功面就会大很多。”
华仔荣脑袋转的很快,现在下场,就算是有反转,也只能吃点残羹剩饭。
哪位希望国度的李时和李生,是无名小卒,他开第一枪,没问题,他现在是小角色。
人是复杂的动物,你个小角色站出来,后面肯定有高人指点,要不然你手里面的银纸怎么来的。
被坑了的机构公司们,肯定会派人出去刮李时和的根底,要是真有大佬站出来保护李时和,就不出手搞死这个扑街,罚酒三杯搞定。
要是李生没有根底,没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撑他,那他被商业罪案调查科带走,只是时间问题。
华仔荣,股王冲等人是知道李时和身后是有大佬撑他的,但其他人不知道,金融圈就这么大,想查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已经不是李时和第一次搞出名堂来,上一次的调研报告,他就进入了技术派股王们眼皮底下。
红杉仔中,江湖派也就是内幕交易派是有压倒性的优势,技术派大多都是金融学者,统计学学者,经济学者出身。
这些技术派跟香江水土不服,但鬼佬们多倚重这些人,因为有逻辑推断,建立稳定交易模型,总是比没有逻辑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