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心里清楚得很——
当黄昏重新执掌古董店的那一天,便是自己离陨落不远了。
零号古董店的恐怖诅咒,将会让黄昏成为一柄屠神的利刃。
。。。。。。
南海,楠木大街。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从街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男人走在街头,脚步茫然,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
他穿着黑色衬衫,外罩同色商务马甲,最外面披一件黑色风衣——
从头到脚一身黑,像刚从一场葬礼上走出来。
他叫江潮生。
他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失忆了——记忆停留在两年前。也就是说,过去两年里发生的一切,他全都不记得了。
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中间大半的页码,只剩下开头,和眼下这一页。
江潮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他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住了脚步,像是两条腿自己不想走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料。
手感厚重,纹理细腻,针脚密实——这是手工定制的高档货。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穿得起这种衣服?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试图在空白的脑子里打捞什么。
昨天——不,应该说失忆前的最后一天,那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
因为情感障碍的问题,工作屡屡碰壁,心情跌落谷底。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再睁眼,就是今天,就是这条街,就是这一身来历不明的黑色行头。
“哎?阿生?”
一道惊讶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江潮生转过头,看见一个盘着发髻、身穿旗袍的女人正朝他招手。
发簪斜斜地插在乌黑的发间,衬得脖颈修长如白瓷。
是在叫我?
“阿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坐?”
女人笑意盈盈,仿佛与他是老熟人。
江潮生抬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今慕咖啡馆。
这个女人……知道我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
他不再迟疑,抬腿走了进去。
女人一边领路一边说: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你先去坐,嫂子给你泡壶茶。”
嫂子?
江潮生心里一动。
咖啡馆里泡茶,这女人跟他关系显然不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格子。
趁着女人泡茶的间隙,他认认真真地回忆。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像一间搬光了家具的房间。
江潮生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有个习惯——写日记,随身带着本子。
果然,在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翻开,眉头缓缓皱紧。
日记本里很多内容都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页纸。
“我叫江潮生。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号。我死了。”
手指顿了一下。
“我早就应该杀死那个女人。
她死了,后来所有的灾难都不会发生。
我不会陷入诅咒,也不会失去零号古董店的庇佑,更不会被禁忌会成员背叛。”
“禁忌会成员都背叛了我。
妲己就在那看着,泾河龙王不听从调令。
金美婷与夏莉、柳维迁、钟书,他们躲得远远的。
就连杨笑都藏了起来——根本不来救我!”
江潮生盯着这几行字,瞳孔微微震动。
“禁忌会……金美婷、柳维迁、钟书、杨笑……”
这些是谁?
“妲己?这不是神话里的人物吗?”
“背叛?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背叛我?”
他的指尖掠过最后一句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日历显示:十一月三十日。
他又低头看向日记本上那一行字: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号”,然后是——“我死了”。
也就是说,按照这张纸上写的,十二月二十五号就是他的死期。
而今天,离那一天只剩二十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