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玄澈以为这一枚出自“霄元”的兽骨其上仅是承载了其雪凰血脉对于五境道途的感悟,却不曾想还有昔日身陨的来龙去脉。
“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玄澈盘坐青石之上,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感慨。
身为堪比他之真龙种属的雪凰,乃是天地孕育而出的异种圣灵,生于极北冰渊,修行三千七百年,证得上君,渡过五重衰劫,悟得洞真,天资之高,世所罕见。
若是霄元还活着,以他之资质,证得五境本应是手拿把掐之事,甚至有望跨越洞真,登临玄鉴、守一……乃至合道之境。
霄元乃天地异种,本应行无情之道,一心修行,但他却主动生了情思,走上有情一道,露出破绽,最终遭逢了道途情劫,夭折于北境天地之中。
他明知会死,却从未后悔,而这便是霄元的有情之道。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玄澈轻声念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知该说霄元是痴还是傻,但总之每个人的道,都只能自己走。
霄元选择了有情之道,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至死不曾否定自己的选择。
玄澈长叹一声,缓缓闭目调息起来。
他没有资格评价霄元的选择,正如霄元没有要求他报仇雪恨,只是他恰好得了这枚兽骨,恰好听了这一段故事,恰好受了这一份遗泽,仅此而已。
眼下,他只需将这玄解好生保存,待证得上君、度过五重衰劫之后,再拿出来细细参悟。
一时间,竹影婆娑,月光如水。
玄澈盘坐青石之上,周身淡金光华缓缓流转,将那些翻涌的思绪一一压下,雪竹林中的寒意渗入骨髓,却让人愈发清醒。
“大道孤寂,唯有独行么……”
话音落下,玄澈摇了摇头,心中想起了诸多身影,从玄溟方天地的便宜师尊鲤月妖王,再到玄溟东军相熟的诸多妖王,以及甲訾、翎霓、芒岭三位妖王。
“黎泾、我自身,加之北霜,化为三身修行,本就会遇上不同之人,期间结下的因果早已深种,又怎会轻易舍弃?”
“霄元所悟所思,却不适用于我,姑且当作一段警醒,便已是足矣……”
……
霜风原,雪鬃部落。
夜色深沉,篝火将灭未灭,部落中一片寂静,守夜的部族战士缩在兽皮帐篷里,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大陌山脉那边出了大事,好多妖兽往外跑。”
“听说了,苍骨首领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也是,咱们雪鬃部落有三位四境强者坐镇,还有圣灵在,怕什么……”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如同天崩地裂,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听到这股动静的守夜战士猛地站起身,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尽头,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掠来。
初时还是一赤金光点,还在数十里外,但不过数息之间,便是见得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待到那遁光迫至部族数里之外,下一刻!
“呼!”
只见那光点内显出一道如小山一般高大的身影,周身气息澎湃,杀意凛然。
旋即,那身影骤然膨胀而开,化作百丈之高,头顶苍穹,脚踏大地,直至此时,方才得见其内分明乃是一尊四境妖王,却不是那朱厌又是何人?!
但见此时,朱厌心念一动,嘶吼出声,催动起神通术法。
紧接着,便见他之肩头生出两颗头颅,肋下又长出四条手臂,三头六臂,各持一件四境宝器,威风凛凛,如同魔神降世。
此般凶威浩荡的模样,正是“法天象地”、“三头六臂”齐出,搅动方圆百里灵机翻涌不休!
“呼!呼!”
此时此刻,雪鬃部落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凄厉刺耳,划破夜空。
与此同时。
苍骨首领从一处宽宏屋宇中冲出,甫一抬头,便望见了那一道足有百丈高的赤金身影,面色也随之骤然一变。
他修行了数千年,如何不识得这尊凶物?
大陌山脉深处盘踞的中君妖王,渡过两重衰劫的异种朱厌,便是霜风原三大部族合力也不敢轻易招惹,更别说是单单他们一家雪鬃部族了。
但令他奇怪的是,此前他们分明没有与这朱厌妖王结怨,最近一次出手还是与那巍山岭的雪狐妖王厮杀。
‘难道说突然冒出的那尊雪狐妖王统摄巍山是这朱厌妖王的意思?’苍骨心中暗自猜测,但面上不显。
如今这朱厌妖王已是直接打上门来,他总要询问一番缘由,能不打就不打,以免为雪鬃部族招致祸患。
当然,若是当真如他所想一般,苍骨也不会有丝毫留手,自当是聚齐雪鬃部族力量将这朱厌妖王击退!
至于斩杀?便是绝无可能!
正有昔日有过三大部族联合开拓大陌山的经历,所以苍骨知晓唯有三大部族合力才能挡得下这尊朱厌妖王。
……
“来者止步!”
念及至此,苍骨纵身跃起,立于部落上空,身后紧跟着苍岳、苍云两位长老。
下一刻,三人的气息同时爆发,与那朱厌遥遥对峙。
苍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拱手一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知朱厌妖王驾临我雪鬃部落,有何贵干?若是我雪鬃部落有得罪妖友之处,我等愿献上厚礼赔罪,切莫因此伤了和气……”
正当苍骨放低姿态,欲要以礼相待之时。
哪料,话音未落,便被对方打断。
“和气?”
只见朱厌三头六臂,六只赤红的眼睛同时俯视下来,目光冰冷如霜,冷哼一声,“数日前,我于大陌山中与其他妖王争夺山宝,却不想有一尊部族圣灵趁我不备,将其盗走,我倒要看看是你霜风原哪家的圣灵!”
言罢,他心念一动,法识铺展开去,欲要将整个雪鬃部落笼罩其中细细探查,却被一股圣灵之力给阻隔在外,不得逾越。
“你雪鬃部族的圣灵呢?不敢出来见我?莫非就是你们雪鬃部族插的手?”
听得此言,苍骨一怔。
自他们与霜风原另外两大部族一同围杀那尊雪狐妖王后,雪鬃部族的白熊圣灵因为与那雪狐厮杀了一场,受了些许伤势,却没想到因祸得福,悟出一式神通术法。
因此,白熊圣灵已是闭关了一年有余,从未外出,怎么可能会是盗取山宝之人?
于是乎,苍骨连忙摇头:“朱厌妖王明鉴,我雪鬃部族圣灵昔日曾与一尊雪狐妖王做过一场,受伤不轻,却没想到因祸得福,悟出一式神通,已是参悟一载光景,根本不曾外出过……”
“不曾?”
朱厌头颅猛地转过去望着雪鬃部族内部,赤红双目中闪过一丝不耐,“那便让吾亲自搜一搜。”
话音未落,他已是一只巨手探出,遮天蔽日,径直朝雪鬃部落中央的图腾柱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