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之中,霜风渐息。
玄澈盘坐青石之上,周身赤金血气翻涌如潮,与那股灰蒙的衰劫之力纠缠交织。
眼下形衰劫带来的枯败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一寸一寸侵蚀着他的肉身,使得周身肌肤灰暗,鳞甲失光,筋骨哀鸣,连那一头黑发都染上了霜白。
但他之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枯败中孕育着某种新生。
“破。”
玄澈轻声念道。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见他周身血气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江河,将那股灰蒙之力尽数吞没。
霎时间,枯败肌肤层层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血肉,莹润如玉,泛着淡淡的金芒,霜白发丝从发根处重新变黑,乌黑如墨,垂落肩头。
如此模样,便正是五衰第一劫,形衰劫已破!
就在劫数消散的刹那,玄澈心神深处忽然涌出一道明悟,化作一式神通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便唤作“枯荣换骨”。
此神通其理源自形衰劫,若是化为己用神通,便可在战斗中主动引动形衰之力,令自身或敌手肉身瞬间衰败。
若是加诸己身,可借衰败之势隐匿气息、假死脱身。
若是加诸对手,则能令其筋骨软化、气血枯竭,如同强行将千年岁月压缩于一瞬,此神通虽不能直接斩杀强敌,却能在交锋之中制造致命的破绽。
“又得一神通尔……”
玄澈默念此神通之名,将其牢牢记住。
然而,还不待他喘息片刻,第二重衰劫已悄然而至,正是五衰第二劫——气衰劫!
此衰劫一旦降下,修士体内气机便会在极短时间内急剧衰减,直至真元枯竭。
身处劫难之间,呼吸吐纳皆无法从天地间汲取灵机,一身修为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一点一点流逝。
见此一幕,玄澈面色平静,丝毫未曾慌乱。
自方才他证得上君,印证地魂之身,便感知到如今身处南荒方天地之内天魂黎泾气息已是渡过三重衰劫,即将渡得第四重衰劫。
因此,玄澈自然而然便是知晓诸般渡劫关窍:此般气衰劫若是想安稳渡过,便需有舍去灵机之念。
越是拼命截取体内灵机,便越是感知不到灵机存在,唯有放下执念,方能在这片枯竭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念及至此,玄澈闭上双眼,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块顽石。
“唰!”
周身气机如泄气般不断流逝,真元已尽干涸,但他却巍然不动。
足足小半时辰过去,玄澈忽地感知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一股气息非是从天地间汲取,而是体内血脉本源汇聚而成的,虽微弱如游丝,却坚韧如钢丝,任凭气衰劫如何冲刷,始终不曾断绝。
“果然如此……”
玄澈睁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下一刻!
只见他心念一动,那缕本源之气轰然爆发,如同枯井中涌出的甘泉,瞬间充盈全身。不过三息之间,周身诸般千余干涸窍穴瞬间盈满真元。
如此之间,正是五衰第二劫,气衰劫已破!
而于劫数消散之时,又一道神通烙印在玄澈心神深处,此神通名为“源气归真”。
无论真元如何消耗,只要本源不灭,气机便可源源不绝,此神通施展之时,可在极短时间内从天地间抽取海量灵机,转化为自身真元,补充消耗。
若是寻常妖王,施展一次此神通便需休养数日,但玄澈上君根基深厚,血脉强横,可连续施展,如同将自身化作一座永不枯竭的灵机源泉。
放眼于同境搏杀之中,此神通足以让他以一敌多,持久不败。
此劫已过,玄澈当即长身而起,立于青石之上,登时便现五衰第三魂衰劫!
此劫最为凶险,不伤肉身,不损气机,直指神魂。
劫数降临之时,神魂会陷入无尽迷障之中,往昔诸般记忆、深埋执念皆会化作一道道枷锁,将神魂层层缠绕。
若是勘不破,轻则神魂受损,灵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而于此时,却说玄澈只觉眼前一花,天地骤然变化起来。
再次睁眼,已是回到玄溟西海岸边,抬眼望去,便是见得那位青墟真人凌空而立,神通杀招铺天盖地。
玄溟东军、南军、北军三部兵马在神通之下化为血雾,玉锋大统领一身气息在远处急速消亡,甲訾、芒岭、翎霓三位妖王拼死断后,声音缥缈似幻,待他细细听去,方才拼凑出四字:
“公子速去!”
那画面声响如此真实,仿佛时光倒流,一切重演。
见此一幕,玄澈的心脏猛地一缩。
纵然他知晓此乃衰劫幻境,但那画面太过惨烈,那声音太过真切,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心神动摇。
“枷锁已去,迟早重临玄溟,君子报仇五年非晚!”
一念起,而气长出。
玄澈缓缓闭眼,心神渐渐平静,如同旁观者一般阅览凄惨幻象。
正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如今诸般惨烈,尽数开花结果,证得他上君三衰劫之身,未来定要打杀上门,讨要一个公道!
“合该如此!”
玄澈长啸一声,眸光清明如镜,眼前悉数幻象尽如晨雾般消散,枷锁轰然破碎。
正是五衰第三劫,魂衰劫已破!
眨眼之间,第三式神通随之浮现,名为“灵台澄明”。
此神通施展之时,可令自身神魂进入澄明之态,不受任何迷障侵扰,纵是修为远高于己的敌手以神魂之术攻来,也难以撼动其心神分毫。
除此之外,更有一层玄妙。
在此灵台澄明之下,玄澈可对天机感知更为敏锐,可在冥冥中捕捉到契机,于生死一线之间做出最正确之选择。
鉴于此,便可知这式神通虽非杀伐之术,却是护道保命、趋吉避凶的无上法门!
眼下,玄澈从证位到破三衰,也不过只是片刻之间。
一瞬一劫,一劫一神通,这等渡劫速度与悟道之能,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北境天地都要为之震动。
“三衰已过,还有两衰。”
玄澈轻声念道,目光望向远方。
五衰劫中,第四衰劫“道心衰”与第五衰劫“本源衰”则更为凶险,非是依靠积累便能渡过的,还需机缘、悟性之契机,急不得,也强求不得。
但以玄澈眼下的实力,虽然明面不过只是渡过了三重衰劫的上君妖王,但放眼五境之中,他已有称雄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