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台岛,高雄凤山,伪中华民国陆军军官学校的大礼堂内坐满了人。
这是每周一次的特别讲座,听课的不是普通军校学生,是全校各期选拔出来的尖子。
讲台上头挂着先总理孙中山的遗像,两旁是“亲爱精诚”的校训。
老蒋穿着将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面前摆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
台下第一排,陈诚、何应钦、顾祝同、孙立人、胡宗南、薛岳坐成一排,蒋经国和蒋纬国坐在边上。
第三排靠后的位置,白崇禧靠着椅背,旁边是阎锡山、陈济棠和盛世才。
老蒋清了清嗓子,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用指挥棒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标着红圈的位置,操着一口奉化口音讲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重攻轻守!
你们在学校里学了很多进攻的课目,什么迂回、包围、穿插。
这些东西有没有用?
有用。
但我要告诉你们,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往往是防守。
守得住,才有机会转守为攻。
守不住,一切都是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曾国藩、胡林翼,晚清两个能人。
他们打太平军,靠的是什么?
不是天天追着敌军打野战,是结硬寨、打呆仗。
每到一处,先挖壕沟、筑高墙、修碉堡,把自己守得固若金汤。
太平军来攻,攻不动。
太平军走了,他们再往前挪一点。
就这样一步一步,把十几万敌军磨死了。
这套战术,我研究了三十年,一个字:稳。
碉堡、堑壕、工事体系,这是现代防御的核心。
火力点怎么配,交通壕怎么挖,支撑点怎么选,都是有讲究的。
你们将来带兵,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打出去,是想着怎么先站住脚。
站不住脚,什么都别谈。”
台下有学生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老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训诫的味道:“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这套东西过时了,觉得现在流行的是运动战,是打穿插,是大范围机动。
我不否认,运动战有它的好处。
对岸那帮人,这几年搞了不少名堂,什么大踏步进退,什么迂回包抄,偶尔也能得手。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运动战的风险,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那套打法,对部队协同的要求太高了。
一步走错,全盘皆输。部队素质要过硬,指挥员水平要在线,各部之间的配合要像钟表一样精密。
差一点,就是全军覆没。
你们扪心自问,我们的部队能不能做到?”
台下鸦雀无声。
老蒋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做不到。
所以,我们不能学他们那种赌命的打法。
我们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转过身,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你们看最近朝鲜的战事。
上甘岭那两个山头,对面的人守得怎么样?
我看了战报,美国人的炮弹把山都削低了两米,他们还在里面守着。
为什么守得住?
他们学的就是我说的这套战术。
碉堡、堑壕、坑道,层层设防。
美国人火力再猛,拿他们没办法。
你们说,这是不是我刚才讲的道理?”
第三排,阎锡山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白崇禧说:“老蒋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那边打的坑道战,明明是人家自己琢磨出来的,跟他的碉堡战术有什么关系?”
白崇禧嘴角动了动,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陈济棠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在台上讲曾国藩,讲胡林翼,讲碉堡政策。
可咱们当年在西北,跟红军打,人家的运动战,把我们那些碉堡当猴耍。
他这套要是真管用,我们怎么会到这儿来?
而且我当年在广东,修了多少碉堡?
日本人来了,碉堡顶什么用?
人家绕过去,把后路一断,守碉堡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这套东西,早过时了。”
盛世才没说话,只是盯着台上的老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前排,孙立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台上的老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坐在旁边的陈诚察觉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孙立人压低声音:“老头子这么讲,会把学生教坏的。
运动战风险是大,可那是打仗的正道。
阵地战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当年在缅甸,要不是灵活机动,我们根本走不出来。
他现在把防守说得这么绝对,这些学生将来上了战场,会吃大亏的。”
陈诚没回头,只是低声说:“抚民,别冲动。
当着这么多人,你让老头子下不来台,以后还怎么处?”
孙立人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又松开,最后还是没站起来。
何应钦眯着眼,像是听得很认真,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顾祝同端坐着,偶尔点一下头。
胡宗南目光专注,但他盯着的不是台上的老蒋,而是地图上的某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岳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的是淞沪会战中老蒋今天下令进攻,明天又让撤退,前线指挥官换来换去,部队打得稀里糊涂。
那种仗,他再也不想打第二次。
老蒋的讲课还在继续。
“第二个问题,我要给你们讲一讲,什么叫指挥。”
他把指挥棒放下,看向众人:“你们以后都会带兵,有的带团,有的带师,有的可能带军。
到了那个位置上,你们会面临一个问题。
底下的人不听你的,怎么办?”
台下有人抬起头。
老蒋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想,校长太爱管细事了,连一个团、一个营调动都要过问。
你们以为我想吗?
我不亲自过问,底下那些人,谁指挥得动?
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心思。
东北的部队不听华北的调,嫡系的部队不听杂牌的命令。
友军被围了,旁边的人能眼睁睁看着不救。
这种情况,我不微操,谁来操?”
台下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时间众学生都皱眉陷入沉思,似乎有些被这种话迷惑。
第三排,白崇禧的脸沉下来侧过头,对旁边的阎锡山低声说道:“听听,他说微操。
他那些年是怎么微操的?
李宗仁在台儿庄打仗,他在后方直接给部队下命令,把李宗仁的部署全打乱了。
要不是李宗仁硬顶着,那一仗能赢?”
阎锡山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山西,他也没少微操。
一道命令下来,把我的部队调走。
说是配合,结果是去填线当炮灰。
我的兵死了,他的兵在后面看热闹。”
陈济棠也沉着脸,声音压得极低:“两广的事,他哪件没插过手?
今天调一个师,明天调一个团,我的部队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最后还怪我不会打仗。
他那样微操,神仙来了也打不赢。”
盛世才坐在边上,始终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他在XJ那几年,老蒋的电报一封接一封。
今天让这样,明天让那样,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前排,薛岳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想起了淞沪会战,那两个月里,老蒋直接给前线将领打电话、下命令,今天让进攻,明天让撤退,指挥系统乱成一锅粥。
张发奎的一个炮兵连,被老蒋直接调走,张发奎到处找找不到,后来才知道是委员长亲自下的令。
这种仗,怎么打?
陈诚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辽沈战役的时候,卫立煌在东北,老蒋直接越级指挥“归复锦州”,结果廖耀湘兵团全军覆没。
这种教训,难道还不够?
老蒋在台上继续说,语气里带上几分沉痛:“我知道,有些人对我有意见,觉得我管得太细。
可是你们替我想想,那些部队,我不盯着,谁盯着?
嫡系也好,杂牌也好,都是我手底下的兵。
我不管他们,他们互相之间能管得了吗?
所以,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统帅必须拿出权威来。
该微操的时候,一定要微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