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谈判会场内
会场内的长桌已经摆好,四方代表团的座位按照事先商定的位置排列。
墙壁上挂着朝鲜半岛的地图,军事分界线的位置用红色铅笔标了出来。
南日走在最前面,在朝鲜人民军代表团的位置坐下。
邓华和解参谋长坐在中方代表的位置上。
伍万里站在解参谋长身后,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林正顺坐在南日旁边。
对面,哈里逊中将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他左边是白善烨,右边是朴征熙。
弗里曼站在哈里逊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和伍万里在空中碰了一下。
记者们挤在会场两侧的指定区域。
照相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把会场照得雪白。
很快,南日作为中朝方面的首席代表,首先站起来发言:“联合国军方面代表,我代表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正式提出本次停战谈判的议程。
根据此前双方在板门店达成的初步协议,本次谈判将最终确认停战协定的具体条款。
内容包括:军事分界线的划定、停战监督机制的建立。
还有战俘遣返的具体安排,以及后续政治会议的召开时间。”
哈里逊中将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中朝方面代表,联合国军方面同意上述议程。
但在讨论具体条款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先解决。”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举在手里:“这是朝鲜方面在战争期间,通过广播和传单向全世界公布的战俘数字。”
哈里逊翻开文件,念了出来:“一九五零年十月二十五日至一九五一年六月,朝鲜方面广播宣称俘虏联合国军战俘共计六万五千七百余人。
一九五一年七月至十二月,广播宣称俘虏增加至八万三千余人。
一九五二年全年,广播宣称俘虏总数突破十万。
但是,今天早上朝鲜方面提交的战俘名单上,实际准备遣返的战俘总数却连宣称数的一半都不到。”
哈里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请问南日将军,剩下的六万战俘去哪儿了?”
会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记者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法新社记者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
路透社记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美联社记者举起照相机对准了南日。
南日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心中问候了宣传部人员的祖宗无数次。
朝鲜人民军的宣传部门确实在战争初期夸大了战俘数字。
那时候是为了鼓舞士气,为了向全世界展示联合国军的失败。
每次打完仗,宣传部门都会在广播里把俘虏数字往上报一些。
有的仗明明只俘虏了几百人,广播里能说出几千人。
有的仗明明俘虏了上千人,广播里能说出上万人。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宣传部门把一场小规模伏击战俘虏的联军士兵,在广播里说成了六万多人。
那个数字南日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美国和韩国抓住这个把柄了。
南日正要开口,林正顺却先站了起来:“战俘数字的差异,有多种原因。
第一,很多战俘在被俘后,因为战场条件限制,无法妥善关押,在战斗中就地释放了。
这是符合日内瓦公约的。
第二,有些战俘在被押送后方的途中逃跑了。
朝鲜半岛的地形复杂,山区多,丛林多,押送兵力有限,逃逸的情况时有发生。
第三,战争初期,联合国军方面也有夸大伤亡数字的情况。
你们自己广播里说的歼灭朝鲜人民军多少多少,实际数字也未必准确。”
哈里逊闻言正要反驳,弗里曼从后面站了出来:“就地释放?逃跑了?
林首长,照你这么说,我们联合国军方面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
我们也可以说,金城战役之前扣押的那批战俘,有的是自愿留在韩国的,有的是逃跑了,有的是在关押期间自然死亡了。
如果我们这么说,你们是不是就不追究了?”
弗里曼的话音刚落,伍万里从解参谋长身后站了出来:“弗里曼将军,你们不是已经试过不释放了吗?
金城战役之前,你们单方面扣押了两万七千名朝鲜人民军战俘。
李承晚总统公开宣布要单独北进,统一半岛。
你们以为中国军队不会动手,以为我们会为了停战谈判忍下这口气。
结果呢?
三天。
三天之内,你们四个师团被打穿了。
首都师被全歼,白虎团团部被我们十三个人端掉了。
轿岩山上三个师团抱团固守,被我们一个晚上打下来了。
如果你们还想再试一次,还想再扣押战俘,我不介意再打一个金城战役。
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是在金城了。
可能是汉城,可能是釜山,可能是你们联合国军驻扎的任何地方!”
刹那间,会场里一片死寂,记者们全愣住了。
新华社记者手里的笔停在本子上,眼睛瞪得老大。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起来。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好!好!太好了!
这才是我志愿军的霸气。
我要让全国都看见。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谈判桌上是怎么说话的。”
法新社记者则是把手里的徕卡相机往桌上一放,声音提得很高:“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路透社记者跟着站起来:“这就是在破坏和平!”
法新社记者转过身,对着哈里逊和朴征熙喊:“哈里逊将军!朴征熙将军!你们听见了吗?
这样公然威胁的言论必须受到谴责!”
路透社记者也跟着喊:“我们难道会害怕吗?
朝鲜战争打了三年,联合国军实力全世界都能看得见!
如果中国军队想要再打一次,联合国军必定奉陪!”
美联社记者把话筒递向哈里逊的方向:“哈里逊将军,请问联合国军方面有什么回应?”
一时间,会场里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记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哈里逊和朴征熙的身上。
哈里逊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很是难看。
朴征熙则比哈里逊更加尴尬。
他刚才还在质问中国方面战俘数字问题的时候,底气很足。
但现在伍万里站出来了,那些关于金城战役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首都师被全歼的那天晚上,他就在凤尾城的指挥部里。
白虎团团部被十三个人端掉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一整夜没睡着。
现在伍万里就站在他面前,说下次要打到汉城、打到釜山,他可不觉得这只是放放嘴炮。
会场安静了大约十秒钟,所有人都在等哈里逊和朴征熙的回应。
法新社记者又催促了一句:“哈里逊将军!朴奖金!你们说句话啊!
韩国和美利坚合众国难道会害怕中国军队的威胁吗?”
哈里逊看了眼伍万里,心虚的咽了口唾沫:“美国民众需要和平。
美国人民已经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太多。
近二十万美国青年伤亡,上百亿美元的军费开支。
艾森豪威尔总统在竞选时就承诺要结束这场战争。
世界需要和平。
现在是时候让局势缓和下来了。”
朴征熙感受到伍万里的威严,紧跟着开口:“我们也认为和平是第一位的。
金城战役的教训已经很深刻了。
四个师团的牺牲,五万多的伤亡,这样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第二次。
李承晚先生虽然之前说过一些诉求,但现在我们愿意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一时间,记者们彻底安静了。
法新社记者把话筒收回来,嘴巴张了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路透社记者低头假装在本子上记东西,但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动。
美联社记者把照相机放下了,镜头盖重新盖了回去。
新华社记者的笔还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他要把哈里逊和朴征熙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漏。
解参谋长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伍万里的肩膀。
伍万里当即会意,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解参谋长身后。
解参谋长转过身,面对哈里逊:“哈里逊将军,双方警卫队队长在谈判桌上发言,确实不符合规范。
我们先把规矩立好。
谈判是代表团代表之间的事情。警卫队队长的职责是保护代表团的安全,不是参与谈判。”
哈里逊:“解首长说得对,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部下。
弗里曼,退下。”
弗里曼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解参谋长等弗里曼退回去之后,话锋突然一转:“不过,虽然伍万里同志发言的方式不符合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