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老郑迎上来，嗓门大得压过机器声：“厂长！苏联同志们！这边请！”
卡瓦廖夫走到一台车床前，看着工人车枪管。
那工人三十来岁，满脸油汗，手里的卡尺量得仔细。
卡瓦廖夫接过刚车好的枪管，对着灯看了半天，点点头：“好！公差控制得好，比我们厂里的一些老工人还强。”
老郑乐了：“同志们加班加点干，练出来的。
刚开始废品率高，现在好多了。”
索科洛夫蹲下看一堆枪机，挨个检查，挑出两个，对老郑比划：“这个，这里，多磨一道，送弹更顺。”
老郑点头：“记下了。”
转到米格-15战机装配车间，场面更大。
机身骨架一排排立着，工人们踩着梯子往上爬，铆枪声哒哒哒响成一片。
苏联技工已经上手了，有的在教中国工人装仪表，有的在调试机翼。
一个年轻工人正蹲在机翼下头，拧螺丝拧得满头汗。
旁边站着个苏联工程师，弯着腰看，嘴里叨咕着。
年轻工人拧完，苏联工程师拍了拍他肩膀，竖了个大拇指。
卡瓦廖夫走过去，用俄语问了几句。
那苏联工程师说，中国工人学得快，已经能独立装配关键部位了。
赵青阳推推眼镜，对伍四一说：“钱学森先生要是知道咱们自己能装米格了，肯定高兴。”
最后看潜艇生产线。
这是厂里最机密的车间，门口站着哨兵。
车间里光线暗些，几艘潜艇的壳子横在地上，像巨大的钢铁鱼。
工人们正在里头焊管路，焊花刺啦刺啦地闪。
索科洛夫一进来就直奔一艘快完工的潜艇，爬上架子，钻进舱口。
好半天才出来，脸上带着笑。
索科洛夫喊道：“伍厂长！这艘，比之前的好！管线路由合理了，焊缝也密实！”
伍四一说：“按赵青阳同志建议改的。
工人同志们加了一个月班，把图纸重画了一遍。”
索科洛夫摇摇头：“不是加班的问题，是认真。
你们的人，干什么都认真。”
旁边一个老焊工摘下面罩，脸被烤得通红，眼睛眯着：“苏联同志，我这样焊的怎么样。”
索科洛夫走过去，要过焊枪，自己也焊了一道。
他焊完用手摸摸，对老焊工说：“你看，这样，更平滑。
水流过去，阻力小，噪音也小。”
老焊工凑过去看，点头：“明白了，我让大伙都学这个手法。”
接下来，苏联技工和工程师全部分散到各个车间。
车床边，铆枪旁，潜艇舱里，到处都是他们和中国工人凑在一块儿的身影。
卡瓦廖夫每天在厂里转，有时候亲自上手示范，有时候蹲在图纸堆里和中方技术人员讨论。
索科洛夫干脆住进了潜艇车间，困了就在墙角靠着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伍四一也天天泡在厂里。
他不懂技术，但懂人心。
他让食堂把饭菜送到车间，让医务室的大夫随时待命。
他走在车间里，拍拍这个工人的肩，给那个工人递碗水。
除了这些小恩小惠，他还努力帮工人们解决着住房和劳模奖金的事情。
工人们看见厂长如此厚待，干劲更足。
不久后，最后一批零件装上了。
二十艘原本就快要完工的秦级潜艇，现在提前全达到下水标准。
下水仪式没大办，就在厂区边上那条河里。
河水不深，但通黄浦江，能出海。
二十艘潜艇一艘挨一艘排在河边，艇身还带着机油味儿。
伍四一、赵青阳、卡瓦廖夫、索科洛夫站在最前面。
后面是几百号工人，苏联技工和工程师站在工人堆里，不分你我。
天快黑了，河面上起了薄雾。
厂里的探照灯打开，把河面照得亮堂堂的。
伍四一走上临时搭的小台子，对着话筒说道：“各位工人同志们，苏联同志们。
这二十艘潜艇，原本按计划还要晚几天才能下水。
是咱们一起，加班加点，把这些铁疙瘩从图纸变成真的。
为什么赶？
因为前线在等着。
美国人的运输船还在海上跑，他们的炮弹还在往上甘岭上砸。
咱们早一天把潜艇送出去，前线的压力就小一天。
这二十艘潜艇，是好样的。
造它们的人，更是好样的。
之前答应的大住房分配和劳模都会落实奖励大家，大家放心！”
卡瓦廖夫也上去说几句，翻译跟着翻：“同志们，我在苏联造了三十年武器。
中国工人，是我见过最能吃苦、最能学的工人。
这二十艘潜艇，质量不输我们厂里出的。
我为你们骄傲！”
索科洛夫站到他旁边，只说了两句：“潜艇在水下，全靠造它的人负责。
这二十艘，我验收了。
它们可以下水。”
伍四一和卡瓦廖夫、索科洛夫一起，走到第一艘潜艇跟前。
舷边拴着一瓶酒，红绸子系着。
伍四一接过来，用力往艇身上一摔。
“砰！”
酒瓶碎了，酒溅在钢板上，顺着流下去。
紧接着，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
二十艘潜艇，一艘接一艘滑进河里，溅起的水花在探照灯下亮闪闪的。
工人们欢呼着，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苏联技工和中国工人抱在一起，用力拍对方的后背。
卡瓦廖夫拉着伍四一的手：“伍厂长，我明天带人去下一批。
这批二十艘，交给海军。
让美国人继续尝尝，中国造的鱼雷是什么味道。”
伍四一点头：“我已经给海军的萧首长发电报了，他们正在过来接船，估计没多久就到了。”
索科洛夫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潜艇在夜色里漂着。
他对旁边的赵青阳说：“赵同志，你们海军的潜艇兵，会用这些潜艇把美国人的运输船一艘一艘送进海底是吗？”
赵青阳推推眼镜，也看向远处的潜艇：“是的。
我们在朝鲜打仗的同志们，从来没有让祖国和人民失望过。”
河面上，那二十艘潜艇静静地泊着。
不远处的车间里，机器还在响。
下一批潜艇的零件，也已经在车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