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责任,不是揽权。”
第三排,白崇禧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他这套,我听了三十年了。
北伐的时候听他讲,抗战的时候听他讲,现在到台岛了还听他讲。
讲来讲去,就是他什么都对,别人什么都不对。”
阎锡山苦笑一下:“他要是真会打仗,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前排,孙立人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身对陈诚说:“不行,我得上去说两句。
这么教下去,党国那点好苗子全得毁在他手里。”
陈诚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抚民!冷静!
这是公开场合,你让他下不来台,以后怎么办?
要说,也得私下说。”
孙立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坐回去,但心中的火都快要压不下去了。
老蒋在台上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缓下来。
“第三个问题,我要告诉你们,打仗不光是军事的事。
你们在军校里学战术、学指挥、学后勤,这些都要学。
但要记住一点:军事只是手段,政治才是目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地图上那些标注的敌我态势:“我们打仗,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能不能打赢,还要考虑打赢之后怎么办,打输了又怎么办。
国际观瞻,盟国态度,政治影响,这些都要算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打赢了,政治目的达不到,等于白打。
打输了,政治上能捞到好处,也算一种胜利。”
台下有人抬起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老蒋继续说:“你们看美国人,他们现在在朝鲜,打得很猛,可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那块地,是在谈判桌上逼对方让步。
打是为了谈,谈是为了赢。
这个道理,你们要懂。”
第三排,白崇禧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总算明白了。
咱们为什么斗不过他?
不是因为他会打仗,是因为他政治手腕太厉害。
咱们这帮人,只会带兵,他玩政治,玩得咱们团团转。”
阎锡山点头:“当年在山西,我就领教过。
他说是合作,其实是把你当枪使。
你替他卖命,他转过头就把你卖了。
我算是看透了,他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一视同仁,什么不分嫡系杂牌。
真打起来,填线的炮灰都是我们的人。
他的嫡系缩在后头,等我们死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捡便宜。”
陈济棠也低声说:“广东也是这样。
抗战的时候,他把我的部队调走,说好是配合,结果全当炮灰使。
后来我算是明白了,跟他合作,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盛世才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他在XJ那几年,也是这套。
今天说要团结,明天说要整编,其实就是想把我的部队吞掉。
我算是命大,跑得快。”
前排,陈诚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老蒋,心情复杂。
孙立人坐不住了,低声对陈诚说:“你听听,老头子这话什么意思?
打仗要优先考虑政治?
那淞沪会战,他为了国际观瞻,把那么多精锐填进去,死了多少人?
南京保卫战,他下令死守,又下令撤退,最后守军士气涣散,撤退无序。
南京城破,三十万人被杀。
这就是他说的政治?”
薛岳也低声说:“第一次远征缅甸,他把最精锐的两个师交给史迪威,结果指挥系统混乱,战术分歧不断,最后惨败,精锐损失殆尽。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不也是政治考量吗?”
老蒋在台上又讲了一会儿,最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些。
“以上这些,就是我这些年带兵打仗总结出来的经验。
我把它们教给了一位姓楚的学生,他很聪明,学得不错。
现在他在联合国军那边当顾问,把我们的战术思想带过去了。
美军虽然装备好,战术上也有他们的长处。
但在阵地防御和指挥体系上,我们的经验对他们是有帮助的。
相信在他的指导下,美军一定能打出漂亮的仗来。
今天我就讲这么多。
你们有什么问题,以后可以慢慢问。
现在,下课吧。”
台下响起掌声。
稀稀拉拉的,并不热烈,但也没人敢不拍。
坐在第三排的那些人,拍得尤其敷衍。
白崇禧的手掌只是轻轻碰了两下,就放下来。
阎锡山压根没拍,只是坐在那里。
陈济棠和盛世才也是应付了事。
第一排的陈诚等人拍得认真些,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老蒋正准备走下讲台,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侧门急匆匆跑进来。
毛人凤跑到讲台边上,压低声音对老蒋说了句什么,伸手就要拉老蒋往后台走。
老蒋正讲得兴起,脸上还带着笑,被毛人凤这一拉,笑容顿时僵住。
他不悦地甩开毛人凤的手,皱着眉头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什么话,不能等会儿再说?”
毛人凤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说:“校长,事情紧急,还是借一步说话——”
老蒋一摆手:“就在这儿说!
都是党国的骨干,有什么听不得的?”
毛人凤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老蒋盯着他:“说。”
毛人凤咬了咬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低,但讲台上的麦克风还开着,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校长,上甘岭那边出事了。
联合国军进攻严重受挫,伤亡惨重。
对岸军队的坑道系统太完善了,美国人的炮火根本炸不垮。
更严重的是,美军最新一批运输船队,装了满满的弹药,在黄海被中国海军击沉了。
上百艘运输船,沉了九十多艘。
范弗利特那边弹药快跟不上了,这一仗,可能要输——”
话没说完,台下已经炸了锅。
“什么?”
“上百艘运输船全沉了?”
“对岸打的?”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压都压不住。
坐在后排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
有人站起来往前看,有人扭头问旁边的人,有人低声说着什么,神情紧张。
第三排,白崇禧猛地抬起头,盯着台上的毛人凤,眼睛瞪得老大。
阎锡山也坐直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陈济棠和盛世才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老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心中猛地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反应很快,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麦克风,对着台下说:“安静!都给我安静!”
议论声小了些,但还没完全停。
老蒋抬高声音:“不过是一些运输船,不过是损失了些弹药。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联合国军还有强大的空军,可以空运补给。
前线的弹药储备本来就很充足,撑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上甘岭战役,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都坐下,都坐下,不要慌。
打仗嘛,有输有赢那都是正常的事。
我们当年打那么多仗,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台下的人陆续坐回去,但脸上的忧色藏都藏不住。
有人低头交头接耳,有人盯着台上的老蒋,眼神复杂。
第三排的白崇禧靠在椅背上,低声对旁边的阎锡山说:“空运?
空运能运多少?
那点弹药,够打几天?”
阎锡山摇摇头,看向朝鲜半岛的方向低声说道:“美国人打了那么久,伤亡上万,现在弹药又断了。
上甘岭这一仗,怕是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