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恋战,不要硬拼。
保存自己,消耗敌人。
等他们追到第三道防线前面,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雷公的炮和喀秋莎先轰,空军战机再炸,然后全军反冲锋。
能吃掉多少吃多少。
打完了就撤,不追。”
“是!”
几个人同时立正应下后,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坑道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声传进来:“请问,伍万里同志在这儿吗?”
几个人停住脚步,扭头看。
坑道口光线暗,但依旧能看清是安静来了
伍万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安静走到他跟前,挥了挥手:“伍万里同志,好久不见。”
余从戎看看安静,又看看伍万里,脸上露出点笑,没说话,侧身从门口出去了。
高大兴也跟着出去。平河看了安静一眼,也出去了。
李保成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帘放下来。
坑道里只剩下伍万里、刘汉青和安静。
刘汉青看看伍万里,又看看安静,咳了一声:“那个,我去看看弹药清点得怎么样了。”
说完也出去了。
伍万里站在那儿,看着安静,好几秒才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静把帆布包放在弹药箱上:“跟那批喀秋莎一起来的。
我和文工团的几个同志一起申请过来的。”
伍万里眉头皱起来:“你过来干嘛?
这儿枪林弹雨的,多危险你知道吗?”
安静看着他,脸上的笑没变:“就是因为知道危险我才过来。”
伍万里愣了一下。
安静说:“前线的战士们在拼命,我们文工团也应该在一线发光发热,而不是躲在大后方。”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伍万里:“你看,你写的那些歌,我都练得特别熟了。
这首,这首,还有这首。
战前动员的时候,你看唱哪首合适?”
伍万里没接,看着她:“我会安排警卫部队送你回去。”
安静脸上的笑收了,也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不回去。”
伍万里说:“这不是闹着玩的地方,炮弹不长眼。
你一个女同志……”
安静打断他:“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为了那些在前线流血的战士们。
我要在这儿,我要做贡献。”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看着伍万里:“伍万里同志,请你尊重我对革命事业的奉献。”
伍万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安静继续说:“当然,要是能和你这样的人一起牺牲,是我的荣幸。”
伍万里看着她。
坑道里安静了几秒。
煤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的,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伍万里的眉头慢慢松开,抬起手轻轻把安静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什么叫一起牺牲?
你是来鼓舞士气的,不是来咒我的。”
安静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脸上那点严肃全没了:“好!祝伍首长旗开得胜!”
伍万里把手收回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鼓舞士气,可以。
战前动员的时候,你带着文工团的同志们唱首歌,给战士们鼓鼓劲。
但战斗打响之后,必须待在后方。
不许往前线跑。”
安静重重点头:“嗯!”
伍万里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刘汉青的声音:“总队长,各支队的人都到中央坑道了,就等你了。”
伍万里应了一声,转向安静:“走吧。”
安静提起帆布包,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中央坑道比指挥部那边宽敞些,能容纳上百人。
煤油灯挂了一圈,把坑道照得亮堂堂的。
余从戎、高大兴、雷公、平河、李保成都到了,下面的部分基层军官也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
伍万里走进来,安静跟在他后面,站在人群边上。
伍万里走到中间,站定,扫了一圈这些人,开口道:“长话短说。
联合国军的弹药撑不了几天了。
他们会在最后这几天发动总攻,把所有兵力全压上来。
咱们的任务,就是扛住这最后一波,然后反攻。
“具体怎么打,各支队已经清楚了。
我不多说。
就一句——这仗打完,美国人就该老老实实上谈判桌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瓶酒,是缴获的美国红酒,瓶身上还贴着英文标签。
伍万里把瓶盖拧开,举起来:“这瓶酒,缴获的。
今天喝了,就当提前庆祝。”
他仰起脖子,喝了两大口,然后把酒瓶往地上一摔。
“啪!”
酒瓶碎了,红酒溅了一地。
余从戎第一个走过去,从旁边拿起一瓶,拧开盖,喝两口,往地上一摔。
高大兴跟上。
雷公走过去,拿起一瓶,喝两口,摔地上。
平河走过去,摔一瓶。
李保成走过去,摔一瓶。
营长们,连长们,一个接一个走过去,喝两口,摔一瓶。
酒瓶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半天。
安静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一幕,没动,眼眶有点红。
等最后一个连长把酒瓶摔了,伍万里正要说话,安静从人群边上跑出来,跑到中间。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安静站在伍万里旁边,脸上带着笑,但眼眶还是红的:“该我和文工团的同志们表演了。”
伍万里看看她,又看看那些战士,突然说:“不只是文工团表演。大伙儿一起唱吧。”
安静愣了愣,然后笑了,用力点头:“好!”
她朝坑道口那边挥了挥手,几个文工团的同志跑进来,有男有女,手里拿着快板、二胡、笛子。
安静站到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来: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
那几个文工团的同志跟着伴奏,二胡拉起来,笛子吹起来。
战士们跟着唱起来: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余从戎扯着嗓子唱,高大兴也唱,雷公叼着烟袋锅子,嘴没动,但眼睛亮着。平河站在人群里,嘴唇动着。
“就让鲜血染成最美的花,撒在我的胸膛上——”
李保成唱得最响,他身后的钢八连连长们也唱得响。
“红旗飘飘,军号响!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伍万里站在人群中间,没唱,但嘴唇抿着,看着这些人。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
安静一边唱一边扭头看伍万里,眼睛里亮晶晶的。
“红旗飘飘,军号响!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
“中国军魂!”
最后一句唱完,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喊声和掌声。
文工团一个年轻的男同志举着相机,对准人群,准备拍照。
“同志们,看这边!”
战士们转过身,对着镜头。
安静站在伍万里旁边,她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快门响了。
“咔嚓!”
伴随着一道快门声,照片定格在了安静亲上伍万里脸颊的那个瞬间。
伍万里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安静已经把脸转回去,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起来,脸上有点红,但站得笔直。
旁边的战士们还在笑,还在喊,没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只有举相机的那个年轻同志低头看了看相机,又抬起头看着安静,脸上带着点惊讶。
刘汉青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到伍万里旁边,压低声音:“万里,各支队已经回去准备了。”
伍万里点点头,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走,去指挥部。”
他转身往外走。
安静站在原地,目送着伍万里走远。
那个举相机的年轻同志走过来,小声说道:“安静同志,这张照片……”
安静看了他一眼说道:“洗出来之后,麻烦多洗一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