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灵剑“逃命”这一幕,
李易心中只余一声叹息!
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说起来,器灵通灵,在修仙界倒也算不上稀罕。
法宝蕴养日久,灵气浇灌,得天地精华,灵性自生,本就是天道常理!
那些名震一方的高阶灵宝,几乎件件都有器灵坐镇。
可隐忍到这等地步、又能将时机把握得这般精准的,却早已不是寻常器灵所能企及的了。
蛰伏于剑池之中,不知多少年不曾显露半分灵智,任凭被人抽取自身剑炁,却始终装成一件死物,然后静静等待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如此的隐忍与算计,几乎可以比肩在雷魂幡中蛰伏了万年之久的鬼猿!
想到这里,李易将目光重新落回了养剑池。
池中此刻的灵气波动比方才更加剧烈,水面荡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插在池底的那上百柄灵剑,此刻竟有大半在嗡嗡作响,如困鸟啼血,又如龙游浅滩!
这般景象,分明是看到有“同类”成功逃走,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错过这一次,便再无下次!
下一刻,又有两柄飞剑从剑池中挣脱而出。
它们极有默契的绕开了那柄不断放出禁制灵光的巨剑,一左一右,分头突围。
转瞬之间便已冲出了剑池灵罩的笼罩范围。
速度之快,如风驰电掣,连空气中都被撕裂出两道尖锐的爆鸣声。
紧接着,池中又有几柄灵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从池底拔出了半截,嗡嗡作鸣,跃跃欲试。
但它们的剑光相比逃走的三柄黯淡了许多,显是剑身品阶稍逊,被池中那柄银白巨剑压制后,已然没了逃走的机会!
李易站在白萱儿的身侧,目光追随着那三道远去的剑光,心中已有判断。
这三柄逃跑的灵剑,多半是追不回来了!
它们选择的方向恰好是庭院禁制最为薄弱的东南角,禁制灵罩因常年被湖面升腾的潮湿灵气侵蚀,运转之间比其它方位慢了一筹。
原本没有法目是看不出来的,可这些器灵却早已暗中观察了无数次,将整座剑池禁制的每一处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三柄灵剑怕早已飞出了数里之外,遁速之快,连他的神识全力追摄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三道模糊的残影!
除非白萱儿亲自出手,以元婴中期修士的恐怖遁速与神识封锁强行将三柄飞剑截下,否则旁人便是想追,也追之不及!
“咦?”
李易心中一动,忽然品出了几分滋味:
“这倒是个卖好的机会!
“自家白仙子若真想出手,便是让这三柄灵剑先逃出一盏茶的工夫,以她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追过去也不过十几息的事!
“这女剑修正值正处于炼化剑丸的紧要关头,若是替她摆平这些烂事,对方这份人情便欠得大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内心深处,那些器灵逃了反倒更好!
灵剑有了器灵,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生灵。
它们在这座养剑池中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日日夜夜被抽取剑意。
就如同人族修士被圈养在笼中,被当作炼制魔丹鬼丹的药引!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与灵性被人一丝一缕的剥离。
直到神魂泯灭,剑身腐朽,最终化为一堆废铁,连反抗都做不到!
这份绝望,与那些被邪修养在罐中的药人何异?
可这关自己何事?
一个素不相识的器灵,与一位元婴商盟的副盟主,这两者摆在面前让他选,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修士,都该毫不犹豫的选后者。
他李易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些年,从不自诩圣人君子,也从不做无利起早的买卖。
替这位剑修副盟主解围,好处是实打实的。
同情一个素未谋面的器灵,又能换来什么?
可转念又一想,自己炼化天鬼真血,祭炼九首尸魔镜,祭炼净世白焰,祭炼雷魂幡,更是天天与鬼猿这等吸人魂魄的天地灵猿为伍。
换作旁人,心性只怕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变得如那些邪修一般冷漠残忍,视生灵如草芥!
可自己的心性,却依旧如当初刚刚踏入修仙界时一般,有怜悯之心,从不滥杀无辜。
甚至有鬼猿在手,却从不曾用它吞噬过任何一个无辜修士的魂魄!
这是他在踏入修仙界之初便给自己定下的底线,历经炼气、筑基、金丹,百余年来,寸步未移。
换句话说,这长生大道,倒也没有白修!
修仙修仙,若修到最后,一点人性都不剩,变得如顽石枯木一般冷硬无情,连最本能的怜悯都要用“利弊”权衡一遍,甚至违背本心,那这所谓的大道,不修也罢!
他正出神间,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白萱儿的侧脸。
自家道侣白发如雪,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
那张侧脸在剑池粼粼波光的映照下,美得不沾半分烟火气,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虽然彼此之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但李易知道,自家这位元婴仙子也是这般想的。
她亦是想放逃走的三个器灵一马。
无它,以她的现在修为,方才那柄乌黑灵剑从池底窜出,化作血光遁逃时,她只需心念一动,唤出天鬼分身,六件本命法宝齐出,登时便能将它从半空中卷回来!
灵剑遁速虽快,却终究只是一件法宝,在元婴中期修士面前,快慢都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可她偏偏没有动,目送那道血光消失在庭院东南角的禁制薄弱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呆子,天天腻在一起还没看够?”
白萱儿微微侧过头,传音时,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一丝只有对李易时才会流出出来的纵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剑池中那几圈尚未散尽的涟漪,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那三个器灵既然能破开禁制逃走,是它们自己的造化。
“这次能救这剑修一命,便已是此女的福分了!”
这些说起来繁复无比,其实也就是两三个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
从乌黑灵剑破池遁逃,到赤红灵剑刺向剑丸,再到方才的传音,一切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直到灵剑已经刺到剑丸三尺之内,白萱儿才选择出手!
只听咻的一声,一方通体赤红的锦帕,从她袖中飞出时只有巴掌大小,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便化作丈许方圆,正是她从不轻易动用的灵宝“遮天锦”。
锦帕表面血雾翻涌,如同一层厚厚的血色云海,稳稳挡在了那枚尚未稳固的剑丸之前。
赤红灵剑来势极凶,剑身上烈焰翻涌,可刺在遮天锦上,却连表面那层薄薄的血雾都没能刺破。
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的火焰被血雾一卷便尽数熄灭,无力的摔落在地上。
女修猛的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朝白萱儿微微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开口道谢,此刻剑丸虽被遮天锦护住未曾受损,却仍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若不及时炼化,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她不再分心,张口将那枚凝聚成形的剑丸吞入腹中,双手掐了一个古朴的剑诀,周身剑气缓缓收敛入体,闭目开始打坐炼化起来。
庭院中的剑意随着她的入定渐渐平息,那百余柄灵剑也重新沉入池底,再无声息。
……
柳玉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才那场剑池惊变来得太过突然,从第一柄乌黑灵剑破水而出到赤红灵剑被遮天锦挡下,前后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
她虽只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眼力有限,却也看得出那一瞬间有多凶险!
那柄赤红灵剑距离公孙芸娘头顶的剑丸不过咫尺之遥,剑身上的烈焰几乎已经灼烧到剑丸表面那层尚未稳固的灵光。
若是白萱儿出手稍慢半息,哪怕只是慢一个弹指的工夫,那柄灵剑便已刺穿了尚未凝成实质的剑丸。
届时剑气反噬,剑丸崩毁,公孙副盟主数百年的苦修便要在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好在有惊无险,一切平安!
她定了定神,引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湖的凉亭。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三盏灵茶与几碟灵果灵糕,茶香清幽,果香馥郁,显是早有准备。
柳玉请二人入座,自己却不敢坐,依旧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她方才在升仙居中与二人相处了一阵,已不似最初那般战战兢兢,但礼数却分毫不曾松懈。
她提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了一盏热茶,这才介绍道:
“养剑池旁边那位便是公孙副盟主,全名公孙芸娘,出身天剑宗。”
她顿了顿,以为白萱儿与李易当真是苦修之士,且初到西荒,对各方势力不甚了了,又极为细心的补充道:
“两位前辈或许有所不知。
“这大晋除了皇族、紫霄宗、鬼灵宗、千机宗这四大超级势力之外,其实还有不少底蕴深厚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