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实力不如这四家,却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派能比的!”
她伸手指了指北方,继续道:“北域天剑宗便是其中之一。
“此宗创建已有万年,宗内现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另有两位元婴中期长老,七位元婴初期护法。
“这般实力,放在整个大晋的二流宗门中也算得上是翘楚了。
“更难得的是,天剑宗的剑修战力极强,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据说天剑宗有一套独门剑诀,能将剑意凝练到极致,一剑破万法!
“在数次对抗三域妖族的大战中,天剑宗都曾派出诸多剑修与四大势力并肩作战,结下了不浅的交情。
“因此即便是四大势力,对天剑宗也是以拉拢为主。
李易听到此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目光微动,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那位西荒商盟的盟主,莫非也是出自天剑宗?”
柳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前辈果然敏锐”的神情,轻轻点头道:
“前辈所料不差。商盟盟主正是公孙副盟主的道侣,说来也巧,这位盟主同样是复姓。”
她稍稍停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旋即继续说了下去:“其姓皇甫,单名一个‘锐’字。
“皇甫盟主乃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剑修,一身剑气凌厉无匹,在西荒这片地界上,能接下他一剑的人屈指可数。”
说到此处,柳玉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感慨之意:“南宫盟主与公孙副盟主,在天剑宗修行之时便已是同门师兄妹。
“据闻二人年少相识,一路相伴修行,从炼气到筑基,从金丹到元婴,数百年风雨同舟,结为道侣之后更是鹣鲽情深,感情甚笃,在西荒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后来奉宗门之命来西荒接手西荒商盟。
“这些年来,商盟逐渐成为西荒第一商盟,除了天剑宗的名头外,盟主与副盟主的实力也是其中关键!
“毕竟在这片无主之地,名头再大也只是虚的,唯有实打实的修为和手段,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白萱儿招招手,语气随和:“过来坐下说。天剑宗派人来此,可是看中了西荒沙域的什么特产宝物?”
柳玉依言小心地坐了半个身子,闻言却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宝物!无非是为了修士与地盘!
见白萱儿挑了挑眉,似有几分兴趣,柳玉便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前辈莫要瞧不上这贫瘠之地。
“西荒纵然灵脉稀薄,可好歹也有大大小小上千个修仙家族,数百个小宗门与散修小联盟,真算起来的话,两千万修士还是有的!
“偌大的人数摆在这里,其中但凡能冒出几个身怀异灵根的好苗子,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到这里,她微微苦笑了一下:“若有的选,天剑宗肯定不会选择西荒,主要是没得选!
“大晋疆域虽广袤无垠,但灵脉丰厚、资源富饶的上等州郡,基本都被四大势力瓜分殆尽了!
“即便有些地方名义上不属于四大势力直辖,实际上也是由他们的附庸宗门或修仙家族在代为打理,每月都要向上宗缴纳供奉,本质上与属地无异。
“也就只有这三千万里方圆的西荒,外加北境冰原、与南域万岛等寥寥几处偏远之地,因为资源匮乏,被四大势力视为鸡肋,所以才能容得下商盟与散修盟会这些势力在此立足!”
白萱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热气,目光微凝,问道:“柳仙子方才说那玄骸散人是南城城主,能与两位有天剑宗背景的元婴剑修分庭抗礼,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又是什么来历?”
柳玉不敢怠慢,认真答道:“回前辈,玄骸散人出自‘闲仙盟’。
“这是一个由元婴散修组成的盟会!
“据说最早是由几位不愿受宗门拘束的元婴散修结义而成,后来慢慢发展壮大,吸纳了不少其它州郡的散修加入。
“虽然没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但闲仙盟的元婴修士数量却相当可观,足足有六位元婴中期修士,还有十一位元婴初期修士。
“元婴修士的总数便比天剑宗还要多出好几位。
“这股力量若是拧成一股绳,放眼整个西荒几乎无人能敌!
“好在闲仙盟内部结构松散,六位元婴中期各有各的地盘,且分散大晋各地!
“平日里也不像宗门那样有严格的上下统属关系,所以整体战力虽强,却很难形成合力对外作战,这也是他们始终无法压倒商盟的原因。”
白萱儿蹙眉:“既然如此松散,天剑宗那位元后何不灭杀玄骸,将整座仙城收入囊中?
“毕竟这西荒方圆三千万里,即便相比中土贫瘠,却也有不少的修仙资源,与其让给别人,不如全给自己!”
柳玉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前辈有所不知,闲仙盟的散修与寻常散修不同!
“很多闲仙盟的骨干成员其实出自各大修仙家族,并非真正无根无基!
“这些修仙家族往往与四大修仙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或利益往来。
“有的家族世代为紫霄宗的外门弟子输送弟子,有的家族替鬼灵宗打理产业,还有的家族干脆就是大晋皇族的外戚与旁支。
“这样一来,即便是天剑宗那位元后大修士想出手也会犹豫!
“也正因为如此,出身闲仙盟的玄骸老魔才敢与我商盟分庭抗礼,维持如今南北两城并立的格局!”
李易与白萱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这一次城主府,果然没有白来。
至少,大晋修仙界的势力格局,尤其是这西荒之地的盘根错节,可说摸了个清清楚楚。
从明面上的宗门分布,到暗地里的资源争夺,利益纠葛,虽不能说尽数掌握,却也窥见了七八分。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话题不知不觉间便转向了西荒的风土人情。
柳玉言语之间,说起了这片无主之地的种种奇闻异事。
比如一种叫作凤血参的灵药,没有品阶,却是很多四阶丹药必须的一味辅药!
有很多采参人冒险深入沙海。
“要说这西荒,最奇的可不只是灵药。还有很多灵材!”
“沙海深处,有些地方白日里还是平坦的沙原,入夜之后,地面却会像煮开的锅一般翻滚鼓泡,热气蒸腾,方圆数里内热浪逼人。
“寻常修士若是不慎踏入,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撑不过十几息,便会被活活蒸成一具干尸!”
白萱儿蹙眉道:“这般凶险,谁会去那种地方?”
柳玉笑道:““自然是有利可图,地沸之处,往往伴生着一种叫作‘血髓’的三阶上品灵材。
“那是地底深处的阴脉与地肺之火交融万年才凝结出的奇物,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价值数万灵石,是炼制阴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
“那些大宗门开出的价码,足以让散修们前赴后继。
“我当年跟着商队路过地沸区边缘时,亲眼见过一个散修拼死从地沸坑里捞出了拳头大的一块血髓,至少价值三十万灵石!
“他一路狂笑着往回跑,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结果刚踏出那片区域,连人带笑便化作了一截烧透的木炭,黑漆漆地立在原地,风一吹便簌簌垮塌,连储物袋都没能留下。”
白萱儿听的入神,竟然主动给柳玉倒了一杯灵茶。
柳玉受宠若惊:“若说地沸是天地之威,那最令人防不胜防的,还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劫修。”
说这话时,她眼中掠过一抹切齿的恨意:
“西荒沙域中的劫修,要么是各大宗门逐出门墙的败类。
“要么是那种心肠歹毒至极的世家孽子,争夺家主之位不成,便悍然弑杀血亲族人,双手沾满了同宗同脉的鲜血。
“这些人被宗门通缉,被家族高手追杀,在大晋腹地再无立锥之地,便一路逃窜至这西荒。
“这些畜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偷袭之后,绝不留活口。
“多少散修饮恨黄沙,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我的胞弟,就是死在劫修手中!”
白萱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片刻后柳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容,岔开了话题。
她又说起沙海深处埋藏着不知多少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
那些洞府平日里被层层禁制笼罩,隐匿于沙暴与幻阵之中。
唯有每甲子的某个冬季,沙尘稍歇、天象稳定之时,才会偶尔显露行迹。
每到那个时节,大晋腹地的修士便会成群结队地赶来探宝,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去不返。
她还提到了几处更为久远的遗迹乃是蛮荒时代人族与古魔大战留下的古战场。
据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连灵界都曾有大能修士降下界来参战。
其中几处战场至今仍残留着恐怖的灵力乱流和破碎的空间裂隙,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
这些地方既是绝地,也是机缘之地,偶尔有胆大包天的修士闯入其中,若能活着出来,往往能带回一两件上古遗宝,从此逆天改命。
言语之间,藏着一丝对长生大道的深深向往!
白萱儿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守在边陲城池的修士,对更广阔天地的不甘与渴望!
李易则始终静静聆听,不置一词。
他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凉亭之中,茶香袅袅不散。
天光云影倒映在碧水之上,三人对坐闲谈,倒有几分难得的闲适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