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她目前最在意的事情!
被困在这蟾仙境中,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此界的灵气浓度和修炼资源都远不及外界,更重要的是,她与李易都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在外面!
不过,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陆道友为何要离开?”
陆蔓枝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两个目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比常人要粗短一些,指节分明,确实不像是血肉之躯!
“第一,我在此界很难提升修为!
“妹妹也看到了,我只是一尊傀儡,虽然生出了灵智,但傀儡之身终究与血肉之躯不同。
“此界的资源有限,能够供傀儡提升等阶的材料更是少之又少!
“我需要去仙道昌盛的大修仙界寻找机缘,否则,哪怕再过数万年,我依旧只能停留在如今的境界,寸步难进。”
说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活了几万年了,实在受够了这真灵境。”
她抬头望向赤霞仙城上空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
“几万年了,困在这片天地蟾的肚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看着同样的山,同样的水!
“楚家的人一代代老去,一代代新生,只有我,还是这副模样,永远不变。
“妹妹,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
白萱儿却根本不跟着她的思路走。
“陆道友,每到万年,此界的空间禁制便会薄弱一次!
“每到这个时间节点,便会有外来的元婴修士闯入此界!
“道友自称活了几万年,期间至少有数次这样的机会!
“以道友元婴期的修为,若真想离开,为何等到现在?”
陆蔓枝怔住了。
她看着白萱儿,那双带着阴柔之气的眼眸微微眯起。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妹妹果然冰雪聪明。”
“确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话未说完,她腰间的木葫芦忽然一震。
葫芦口那只红色的塞子自动弹开,一团雾蒙蒙的白光从葫芦中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条白色的匹练,朝白萱儿迎面扑来。
白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里面是什么。
可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地面上的青石瞬间结出了一层寒霜!
天鬼法相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那团白雾从木葫芦中喷涌而出的同一瞬间,丈许高的巨大身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沉脚步落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都为之一颤。
双臂抬起,十根手指在探出的过程中骤然伸长,指节咔咔作响,化作了十根漆黑如墨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那团白雾狠狠抓去。
这一抓之力,便是百锻金精也能撕成碎片!
然而,白萱儿却比天鬼法相更快。
一道乌光便从袋口无声无息地飞出。那乌光极细极淡,在夜色中几乎无法捕捉,却比天鬼法相的利爪更快了三分。
是一方手帕!
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织成,薄如蝉翼,轻若无物。
刚刚飞出时不过巴掌大小,可一离了她的玉手,便迎风而涨。
不过半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一方足有六七丈之巨的遮天帷幕,将那团从木葫芦中喷出的白雾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
那白雾被困在手帕之中,左冲右突,发出“嗤嗤”的声响,却怎么也挣不脱这层薄薄的墨色丝织物。
手帕表面那些银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流转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古老的“封”字在帕面上若隐若现。
紧接着,手帕猛地收紧,裹挟着那团白雾,如同活物一般在半空中翻卷了一圈,随即方向一转,朝陆蔓枝飞速罩了过去。
速度极快,六七丈的巨大帷幕在夜空中铺展开来,遮天蔽日,将庭院上方那层朦朦胧胧的月光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见此,陆蔓枝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切的骇然之色!
她虽然叫不出这件法宝的名字,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手帕中的鬼气之浓郁,已经超出了寻常法宝的范畴,其中似乎还封禁着某种极为厉害的禁制。
若是被它罩住,便是她这具元婴期的傀儡之身,不死也得重伤!
“妹妹,你我无冤无仇,莫要出此杀招!”陆蔓枝急声喊道。
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一股极为浓郁的鬼气从手帕的四角翻涌而出,速度更快三分!
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将她彻底镇压!
见此,陆蔓枝跺了跺脚,双手猛的抬起,在身前飞快地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
十根粗短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交错变幻,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道青色的灵光残影。
几乎在一个呼吸内,她周身青光大盛!
一股凌厉的风属性法力从宽大的袍袖中狂涌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风墙。
足有三丈来高,两丈来宽,将她的正面完全遮挡住。
风墙的表面,无数细小的风刃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可白萱儿的这方手帕却视风墙如无物。
它直接碾了过去。
青色风墙与黑色手帕相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冷水之中。
那风墙在手帕的碾压下,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碎裂,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消散在夜色之中。
陆蔓枝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一边身形暴退,一边急声开口!
“妹妹等等!”
这一次,她没有再扬声说话,而是施展了传音之术,嘴唇微微翕动,一缕细如游丝的声音直接传入了白萱儿的耳中。
声音语速飞快,显然是在争分夺秒的解释着什么。
白萱儿听到陆蔓枝的传音,眉梢微微一动,美目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她并没有立刻收回手帕。
那方巨大的黑色手帕依然悬停在半空之中,距离陆蔓枝不过丈许之遥。
帕下鬼气翻涌,万鬼嚎哭,随时可以再次扑上。
陆蔓枝的传音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时间。
白萱儿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清冷淡漠,渐渐起了变化。
先是秀眉紧蹙,似乎在分辨对方话中的真伪。
紧接着,那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为诧异的神情。
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
她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那方悬停在陆蔓枝头顶的巨大黑色手帕猛的一颤,随即飞速缩小化作一道乌光,飞回了白萱儿的掌心。
“陆道友。”
“方才你说的那些话,可当真?”
陆蔓枝见那方恐怖的手帕终于被收了回去,长长的松了口气。
“自然当真!”
“妹妹方才那一下,可真是吓死姐姐了。
“这方手帕,怕是封禁了不止一道四阶禁制吧?
“若是真被它罩住,姐姐这具用了数万年的躯壳,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说着,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白萱儿的袖口,那里正是方才那方手帕飞回的位置。
白萱儿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陆蔓枝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妹妹,方才我确实只是想试一试你的手段。毕竟那处禁制非同小可,若你的实力不够,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姐姐我活了几万年,最是惜命,可不想带着一个不够格的帮手去闯那龙潭虎穴。”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姐姐是彻底放心了!
“妹妹的手段,比姐姐预想的还要高明不少。你我联手,那处禁制,未必破不开。”
白萱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何时动身?”
陆蔓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急!那处禁制的位置颇为隐蔽,且只有在每年特定的时辰才会显露出来。
“距离下一次显露,还有几日时间。
“妹妹可以先做些准备!”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朝白萱儿抛了过来。
白萱儿抬手接住,神识探入其中,飞快地扫了一遍。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幅地图,标注着蟾仙境中一处极为偏僻的所在,以及那处禁制的详细信息。
她将玉简收起,微微点了点头。
“既如此,几日后,我便随道友走一趟。”
陆蔓枝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朝白萱儿拱了拱手,一张带着阴柔之气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欢喜。
“那便说定了。妹妹放心,姐姐绝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她身形一转,周身青色的风属性灵光一闪,整个人便如同一阵清风消失在庭院之中。
来时不惊一草一木,去时也不留一丝痕迹,庭院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萱儿站在原地,望着陆蔓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方才陆蔓枝传音所说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白萱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带着那冤家离开此界,便不再是奢望!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
那层朦朦胧胧的冷光依旧笼罩着赤霞仙城,如同月华。
几日后,一切便可见分晓了!
……
尸魔洞。
或者说是紫霄宗的祖师殿。
李易根本不知道赤霞客栈里的元婴斗法!
他不知道白萱儿为了卜算他的安危,动用了鬼灵宗代代相传的镇宗之宝,损耗了大量的神识之力。
他也不知道白萱儿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本命精血为代价窥探了他的安危。
他更不知道白萱儿看到了令狐蓉儿穿了他的道袍,吃了一场无声无息的飞醋!
顺着令狐蓉儿玉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石窟的东侧,靠近墙角的位置,立着一个石质书架。
造型古朴厚重,通体由青黑色的石材雕琢而成,与整个祖师堂的风格浑然一体。
共有五层,每一层的高度并不相同。
最下面一层最高,约莫有一尺五六。
越往上,层高便越矮。
到了最上面一层,便只有半尺出头。
这样的设计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考量:越是重要的玉简,自然要放在最稳固、最易于拿取的上层。
而相对次要的玉简,则可以堆在下层。
隔板上,雕刻着防虫防潮的简易符文。
符文并不复杂,只是修仙界中最基础的几种:驱虫咒、避水诀、定风诀,零零散散刻在隔板的四角和边缘处。
但能够让玉简保存将近十万年,足见当年绘制符箓之人的神通广大!
书架之上,每一层都码放着玉简。
李易粗略一数。
第一层,约莫三十余卷。
第二层,二十余卷。
第三层,十七八卷。
第四层,十卷左右。
第五层,只有三卷!
五层书架,加起来,至少有百余件玉简。
上百卷!
李易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可是紫霄宗的藏简。
紫霄宗能在祖地被天地蟾吞入腹中后,还能成为大晋三大宗门之一,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书架上的上百卷玉简,即便没有什么传承功法、即便是术法、丹方、阵法、符箓、炼器之类,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这都是一笔难以估量的无上机缘!
令狐蓉儿想去拿,李易却是一把将她拉住。
“道友,我取了也不是自己要,肯定是各取所需。
“你接连救我,拿下来让你先选就是了!”这位蟾宫仙妃这话时,神情认真,不似作伪。
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分配方式已经极为公道了!
书架上的玉简是两人共同发现的,李易又接连救了她的性命,让他先选,她再拿剩下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易看着这位仙妃,心中却是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明明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狐媚脸,明明生了一副让许多女修都嫉妒的身段!
这样的女人,应当是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妖女!
应当是让无数男人栽在她手里却还甘之如饴的尤物。
可偏偏,她却笨得出奇!
他耐心解释:“仙子,蟾仙还有你令狐仙城的那位狐祖,包括赤霞仙城的那尊元婴傀儡都进来过,却没有将这些玉简卷走!
“仙子难道不想想为何这样吗?”
令狐蓉儿怔住了。
是啊!
自己方才被那上百卷玉简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都是得到机缘的狂喜,竟然忽略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蟾仙进来过,她家狐祖进来过,赤霞仙城的那尊元婴傀儡也进来过。
这三位,可都是站在这方位面最顶端的存在,是真正的元婴大能。
修为通天,眼界非凡。
他们的神识一扫,这石窟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尘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这个盛放玉简的书架如此显眼,几乎就立在石窟最显眼的位置,他们不可能没有看到。
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玉简的价值!
可他们,都没有拿走。
是看不上吗?
不可能!
紫霄宗,出过化神后期大修士的传承,哪怕只是一些术法丹方,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也绝非可有可无之物。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不是不想拿,而是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