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坐落在一处山谷之内。
规模不小,怕有百余里之广,城墙绵延,隐约可见城中建筑错落有致。
正是“万参仙城”。
天风车缓缓降落在城外一处僻静之地。
看样子是个灵植夫居住的小村落。
李易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换了一件白色宫衣的白萱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道友,帮我描眉!”
李易一愣:“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描眉?
元婴真君让他描眉?
白萱儿理所当然的道:“妾身要易容改扮一下,总不能顶着这张脸进城吧?
“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得很。”
她说着,将白发束起,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娇颜,眼角一颗红痣平添风情,便是放在万千女修中,也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这样的脸,确实太容易被人认出!
可李易心中却在腹诽:你一个元婴真君,在这二阶仙城还能有什么麻烦?
一件灵宝丢出,怕是半座仙城都要被夷为平地!
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说。
这一个月,二人等同于同居一室,他委实是有苦说不出!
从登上天风车的那一天起,这位千娇百媚的元婴仙子换衣就从来不避讳他。
起初他还躲,后来发现躲也没用!
天风车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能躲到哪里去?
只能假装闭目养神,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煎熬得不行。
亵衣,玉臂,香肩,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一样没少看。
但也只是看一看!
画眉,岂能不肌肤相亲?
李易轻咳一声:“前辈,这不好吧。我怎么说也是有道侣的男修,男女授受不亲……”
白萱儿显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眉笔塞进他手里:“本宫未嫁之身都不怕,李道友怕什么?”
她站起身来,走到李易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美眸清澈如水。
然后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其眉形弯如新月,浓淡得宜,便是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李易手握眉笔,嘴角咧了一下。
他一个金丹初期,为一只脚迈入元婴中期的鬼修描眉,想想都不对劲!
“李道友,磨蹭什么呢?”白萱儿闭着美眸催促道。
李易稳住心神,抬起手,将眉笔轻轻落在她的眉上。
画眉,倒是不难,不过是顺着原有的形状描了描,根本无需费什么心思。
可这几笔描下来,他却觉得比跟人斗法还累。
脸如凝脂,温热细腻,彼此呼吸可闻,委实太过煎熬!
好不容易描完,他如释重负的放下眉笔,找了个由头:“前辈,我先下去看看,你慢慢收拾。”
说完,也不等白萱儿反应,直接出了天风车。
身后,白萱儿透过车窗,望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滑头,倒也正经!
“这次若是无法进阶元婴中期,大不了就便宜你了。”
……
此刻的李易,正蹲身子在一块亩许左右的药圃旁观察。
身前尺许外,种有一株二十年份的血参。
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翠绿欲滴,茎秆粗壮,足有小儿手臂粗细,顶端开着几朵淡红色的小花,隐隐有灵光流转。
一看便知,再过几年便可入药,炼制培元丹、回春丸之类的丹药。
李易伸手捏起一小撮灵壤,放在指尖细细捻动。
灵壤呈深褐色,颗粒细腻,入手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灵气,其实算不上浓郁!
以他的感应,这灵壤中蕴含的灵气,也就相当于一阶上品灵脉的水平。
但是……
他皱了皱眉。
这灵壤给他一种很“肥沃”的感觉。
不是灵气浓郁的那种肥,而是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孕育万物的生机感!
仿若这土里藏着什么灵液灵乳类的逆天宝物,能让灵植长得更快、更好。
“奇怪,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喃喃自语,又捻了捻手中的灵壤,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药圃旁,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
井边站着一对年轻修士。
男修二十出头,肤色黝黑,穿着一身粗布法衣,裤腿上沾满泥点,脚上的靴子也磨得破旧不堪,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灵植夫,修为不过炼气三层!
女修十六七岁,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裳,但五官还算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一看便知是个机灵性子。
她也是炼气三层,不过气息比其兄长凝实几分,看样子,灵根肯定要好一些。
李易没有刻意收敛法力波动,这对兄妹虽不知道李易是金丹修士,却能感觉到他比城内灵植殿的那些筑基期管事还要强得多。
这种压迫感,让他们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易察觉到了二人的紧张,朝他们招了招手。
布衣青年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前……前辈有何吩咐?”
李易丢过去三块灵石:“这处药圃是你们自家的还是给官家种的?”
布衣青年接过灵石怔了怔,随后大喜过望,说话也顺畅了些:“回前辈,这是万参仙城,城主府的产业。”
他指了指脚下的药圃,又指了指远处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垄:
“我与妹妹只是受雇的灵植夫,替官家照料这些灵参!
“每月两块灵石的工钱,外加一瓶下品炼气散,供修炼之用。”
李易听了,心中暗暗摇头。
天下乌鸦一般黑!
当年他在青竹山坊市灵植谷做事时,管事盘剥完,根据种的灵植不同,一个月还给两到四块灵石。
这万参城倒好,两个人每月却只给两块?
这仙城的城主府,比坊市的管事可是狠多了!
他又看向那株二十年份的血参:
“小友,这株灵参,培育了多久了?”
布衣青年道:“大约三年。”
李易微微一怔。
三年?
也就是说,在这里种一年,抵得上外面种七年?
七倍的催熟速度,虽然比不上他的灵府但已经堪比四阶极品灵脉了!
他下意识的又看了看手中的灵壤,眉头皱得更深了。
布衣青年见李易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连忙解释道:“前辈有所不知,这方圆几千里内的灵田,只能种灵参。
“种其它灵植,比如玉髓米、金线谷之类的,也能成活,长势也还行。但结出的果实、收获的药力,跟别处灵田种出来的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差一些。
“唯独种灵参,长势极快,药力极佳!
“同样的年份,这里的参比别处的参药力高出三成不止。”
他顿了顿,又道:
“并且,这灵壤看着肥沃,但若是拿走去别处种植,没了此处的地气,也是无用!
“以前有人试过,挖了灵壤回去种参,结果种出来的参跟普通灵田没什么两样。”
李易点点头,丢下手中的灵壤,又拍了拍手。
原来如此。
是地气的原因。
这片土地下,定然隐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是地脉的特殊走向,也许是某种天地生成的灵物,也许是真灵大战的原因。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
他来万参城,只是为了歇息一晚,不是为了探究什么天地秘辛。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片一望无际的药圃,脑中突然闪过一念!
“盗些灵壤,收入自己的灵府内,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随着红莲果树越长越大,他那一亩灵田已经不够用了。
这万参城的灵壤,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准备的!
虽然这灵壤离开此地便失了地气,种不出这里的灵参,但若是放入灵府之中呢?
灵府自成一方洞天,说不定能留住这灵壤的“地气”。
就算留不住,试试也无妨。
反正只是挖些灵土,又不是偷灵参、毁药圃,算不得什么大错。
就算被人发现了,以他金丹修士的身份,这万参城的城主也不敢为了几筐土跟他翻脸。
不过……
李易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西斜,暮色渐起。
这事,晚上做最好!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他有明王遁与蛰龙隐在身,遁术精妙,隐匿气息的手段更是一绝。
只要小心一些,便是元婴修士站在不远处,也未必能发现他的踪迹。
更别说这万参城不过是一座二阶上品仙城,城主顶天了也就是假丹期。
城中的护卫队,也不过是摆设。
以他的手段,在这里来去自如,根本无人能挡。
“就是如此,先找个修仙客栈住下,等夜深了,再悄悄摸过来。
“让雷猿分身挖它几十筐收入灵府之中,看看能种出什么名堂来!”
想到这里,他收回目光,准备看一看白萱儿为何还未出来。
脚步刚抬,他又顿住!
接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像,展开来,递到二人面前。
画中女子,云鬓高挽,朱唇点绛,有一种兼具处子与成熟妇人的独特风韵。
尤其那一双眸子,左眼圆润清亮,右眼略长微挑。
这大小眼的特征,被画师极其精妙的表现出来。
不仅不显怪异,反而为那张脸平添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独特魅力。
她穿着一袭宫衣,裁剪得体,虽遮掩了身段细节,但依然能看出那起伏有致的曲线。
整体气质清丽脱俗,仙肌玉骨,带着一种上界仙子般的灵动之气。
李易问道:“可曾见到过这位仙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论有没有线索,本丹师都会再给你们二十块灵石!”
布衣青年看了一眼,便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这等绝色女子,岂是他一个炼气小修能直视的?
更何况,这画中女子明显是前辈的故人,他若多看几眼,万一这位前辈误会了什么……
倒是那女修胆子大些。
她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画中人,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目光在画中女子的眉眼间流连,在唇齿间徘徊,在身段上停留,越看越是惊叹。
“前辈,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仙子吗?”
她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我以为城里公孙家那位仙子已经是天仙一样的人物了,可跟这位仙子一比,简直……”
她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词:
“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
李易一听这话,便知她没见过。
若是见过,不会用这种惊叹的语气。
若是见过,会说“这位仙子我见过”,会说“她在某年某月某日来过这里”,会说“她跟谁谁谁在一起”。
而不是这般纯粹的惊艳。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摇了摇头,正要收起绘像,却忽然瞥见那布衣青年神色有些异样。
青年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一下冯诗韵的绘像。
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易心中一动。
很明显,他一定见过冯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