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灵弩绝非摆设。
每一张的灵力波动都不下于一件古宝,一次齐射之下,别说金丹修士,怕是元婴修士也吃不消。
李易遥望着这座在绿洲中拔地而起的修仙巨城,心中原本对西荒沙域的轻视不知不觉收敛了大半。
能在如此荒芜贫瘠之地建起这样一座雄城,西荒修士的底蕴与手腕,恐怕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待飞得近些,更能看清城中街道宽阔笔直,坊市、洞府、阁楼鳞次栉比,井井有条。
并且,此城还有禁空大阵!
仙城上方并非空无一物。
整座城池上空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灵力绳索。
那些绳索呈半透明状,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细如发丝却密如蛛网,将整座仙城的上空编织成一张巨网。
灵索之间的缝隙极窄,散发着一股凌厉的锋锐气息。
若有人胆敢强行御空飞越,只怕在穿过灵网的瞬间便会被那些看似纤细的灵索绞成碎肉。
由此可见,这座西荒仙城,显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
柳玉走上前来,在他身侧低声道:“前辈,仙城的规矩,外来修士入城,每人需缴纳一万灵石的入城费,换取通行令牌。否则,守卫不会放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只要进城,哪怕只在城中停留一息时间,入城费也不退分文。
“令牌的时效只有一年,一年之后,无论是否还在城中,都必须重新缴纳灵石,换取新的令牌。”
李易闻言,眉头微蹙。
一万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在西荒这等贫瘠之地,一座仙城却收取如此高昂的入城费,简直就是明抢!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这种高昂的门槛,正是为了筛选掉那些身无分文的亡命之徒。
能拿出一万灵石入城的,至少不会在城中白嫖灵气。
而缴不起入城费的,连城门都进不去,自然也就无从捣乱。
这是一道门槛,也是一道防线!
柳玉又道:“前辈,还有一事。城内没有修仙客栈,外来修士若要落脚,必须租赁城主府的洞府。
“费用另算,最便宜的二阶洞府,每月也要上千灵石。
“三阶洞府起步便是五千。而四阶洞府——”
她咽了咽口水,才艰难的说出一个数字:“每月需三万灵石。”
这一下,连李易这般财大气粗的修士,也暗骂了一声:黑心!
三万灵石一个月,这不是租洞府,这是抢灵石矿!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一眼禁制之后那个盘膝闭目的身影。
白萱儿的药元炼化依旧没有完成!
周身阴气虽已不再像几日前那般汹涌澎湃,却仍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吞吐收敛,一呼一吸之间,阴气如潮汐般涨落。
玄阴灵芝的药力太过庞大了,千年方成一瓣!
其中蕴含的药力之磅礴,足以让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在服食的瞬间,将法力提升到元婴中期的水准。
但也正因药力太过庞大,即便以白萱儿元婴中期的修为,要将其炼化一瓣也绝非数日之功。
“内子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此刻不宜中断,更不便露面。
“入城查验一事,不知柳仙子可有办法周旋?””
他话未说完,柳玉便已会意。
“前辈放心,令牌的事交给妾身!”
她在西荒商盟做了这么多年的执事,迎来送往、打点门路是看家的本事。一听李易开口,她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商盟在城门处有专属的入城通道,守卫皆是自家修士。
“只需亮出商盟执事令牌,他们便不会上车查验,连灵石也不需要缴纳。”
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那是无数次迎来送往,无数次人情往来换来的从容。
李易笑了笑:“好,有劳仙子了。”
他心中对这位柳仙子的好感又默默增加了一成。
懂规矩、有分寸、能办事,还不居功!
这样的人,在哪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次西荒之行,能遇到柳玉,倒算是一个不小的意外之喜。
柳玉也不多言,微微一礼,转身便向天风车的车门走去。
她步履轻快,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到城门后该怎么开口,找谁,说哪几句场面话。
这种人情往来的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她的手掌刚触到车门的禁制,前方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李易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两头三阶后期的风蛟正拉着一架华丽的飞车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蛟身长达十余丈,通体覆着青碧色的鳞甲,四只蛟爪踏风而行,所过之处狂风大作,城门处准备入城的修士纷纷低头避让。
这架蛟车比白萱儿的天风车还要大上几圈,车身上灵纹密布,金光流转,车前悬着一面巨幡。
幡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玄”字,字体龙飞凤舞,以某种暗金丝线绣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一股毫不掩饰的元婴中期灵压从车中弥漫而出,如山如岳,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修士的上空!
蛟车停也不停的直冲向城门,守门的数十名筑基修士与过往的客商齐刷刷的躬身行礼,连入城费都不敢开口索要。
李易心道麻烦了!
天风车本就极为惹眼,在这西荒沙域更是鹤立鸡群,这蛟车的主人不可能视而不见!
果不其然,那蛟车在城门口停了一停,车中便传出一声轻咦,然后在城门口掉了个头,径直朝自己这边飞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贪意:“竟然是天风檀建造的四阶飞车?这等手笔,在西荒倒是少见得很!”
李易看向柳玉,依旧是未等他开口,柳玉的传音已适时传入耳中。
只不过,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颤音:“前辈,车中之人名叫玄骸散人,乃是西荒仙城的南城城主,占据着城南那条四阶中品灵脉。
“我们西荒商盟的盟主则是北城城主,占据着城北的另一条四阶中品灵脉。
“两位城主表面上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实则暗中多有摩擦,明争暗斗了数百年。
“前辈千万小心应对,不要被他拿住话柄!”
玄骸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已带上了几分找茬的味道:
“车中道友灵压强大,乃是贫道生平仅见,莫非是中原来的贵客?
“既然到了我西荒仙城的地界上,何不出来一见?
“贫道添为此城之主,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客气,却等于将李易架在了火上烤。
对方已亮明身份,自己若再躲在车中不出,反倒显得心虚可疑。
可他一个金丹中期,拿什么去与元婴中期的城主周旋?
白萱儿又正值炼化药元的收尾关头,若是中断,前功尽弃不说,说不定还会反噬经脉。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硬着头皮独自下车应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
“道友好眼力。鬼灵宗,白星辞,有礼了!”
李易猛的回头,只见白萱儿已从禁制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素白如雪宫衣,黑纱遮面,只露出一美目。
一头白发不再如往日那般随意披散,而是以一支古拙的墨玉簪整齐的簪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
那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乍一看像是一粒朱砂痣,殷红欲滴。
细看之下,才发觉那竟是一朵在肌肤之下无声跳动的暗红色鬼焰,妖异而冷艳,仿佛一朵在幽冥中绽放的红莲。
她先是对柳玉微微一笑,随即极为自然的拉起李易的手。
一步迈出,缩地成寸。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风车内,再出现时,已并肩站在这西荒高空之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那架蛟车也缓缓打开了车门,从车内走出一位老道士。
老道身量只有六尺出头,比寻常男子还要矮上半个头。
身着半旧道服,头戴铁簪道髻,身形瘦削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脸上更是没有三两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紧贴着骨头,活像是一具干尸。
但他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压却如山如岳,一双深陷的老眼中精光四射,乃是一位货真价实手握一城生杀大权的元婴中期修士。
他背着双手,一双老眼微微眯起,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白萱儿与李易。
“竟然是鬼灵宗的道友,贫道玄骸有礼了!”
老道士朝白萱儿拱手一礼,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只是一双老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在飞快地思量着什么。
“可仙子看上去极为的面生!
“贫道虽久居西荒这偏僻之地,与中原仙门少有往来,但与贵宗的阴云子道友,还有莫宣子道友皆是数百年的老交情,却好像从未听说过贵宗还有一位元婴中期的白仙子。”
此话入耳,李易蹙了蹙眉!
这番话,看似是在叙旧攀交情,实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玄骸散人说的这两个所谓的元婴修士,也就是什么阴云子与莫宣子,并不一定就是鬼灵宗的修士。
甚至,这两个名字根本就是玄骸散人信口胡编的!
若白萱儿顺势应下,说一句“原来是师兄故交”,那就等于自己暴露身份!
这种试探手段,李易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止一次。
可说专坑那些急于证明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