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欲望,又扼住了她想要反抗的咽喉。
好想……再品尝一口。
若有天香玉露,她筑基后期,轻而易举。
况且,宗门中的那位真人,当初不也是用天香玉露结丹的么……
若她结丹,便能彻底摆脱玉露之苦!
陈业欣赏着少女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低声道:
“想明白了吗,花小姐?”
“老朽的要求很简单。等会儿若是碰见顾仙子和你哥哥,老朽依然是贪生怕死的带路向导,而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不渡川仙子。”
“但暗地里,你要替老朽死死盯着他们。华岳府有什么动静,顾棠音有什么底牌,神子的探查有何进展,你都要一字不落地汇报给老朽。”
“若是你听话,做得好,老朽自然不会吝啬这瓶中的暖身药水。”
“反之……若是你敢耍半点花样,老朽保证,你会像条狗一样,在所有人面前,摇尾乞怜地求着老朽赏你一口。”
少女沉默良久。
陈业差点以为这天香玉露没有她口中之效。
好在,
在陈业面露不耐烦,作势要毁了那玉露时。
“不要!”
花镜心尖叫一声,顾不上泥水,又一次抱住陈业沾满污泥的靴子,卑微地哭喊道,
“不要毁了它!我听话……我什么都听您的!我给您做暗子,我帮您盯着哥哥和顾师姐……求您,别毁了它!”
陈业见状,笑意嘲弄,发力的手指稍微松开。
看来,不是玉露没效果,而是这丫头看起来是个废物,其实意志出乎意料的坚韧,竟能勉强抗拒一二。
但现在,这最后的抗拒被彻底碾碎了。
“早这样多好。”
陈业将玉瓶妥帖地收入袖兜深处,顺势拍了拍花镜心沾着泥污的娇嫩脸颊,安抚道,
“既然花小姐想明白了,那咱们的规矩便立下了。起来吧,把身上的泥擦干净,衣服拢好。你这副模样,若是让你那好哥哥看见了,还以为老朽一个糟老头子,能对你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花镜心如蒙大赦般松开了手。
她屈辱地从泥水中爬起,咬着苍白樱唇,指尖捏起一道微弱的净水法诀,将脸颊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污泥草草洗去。
随后,她将那件赤狐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只是,
她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种颐指气使的傲气。
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哪怕只是用余光瞥见陈业那佝偻的背影,灵魂深处都会涌起战栗。
“咳咳咳……”
陈业转过身,气息再次衰败不堪。
那层摇摇欲坠的灰色护体灵光撑起,将两人笼罩在内,挡住了外界呼啸的极寒阴风。
“花小姐,请跟紧老朽。这天渊断界处危机四伏,空间风暴随时可能再度席卷,咱们得尽快找到顾仙子他们。”
陈业的声音沙哑,完完全全又变回了那个卑微怯懦的底层魔修向导。
花镜心看着他这变脸如翻书般的伪装,心底的寒意更甚。
这老东西,心机深沉得令人发指!
“是……我明白了。”
花镜心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乖乖地跟在陈业身后三步的位置。
“嗯?花小姐为何如此客气?”
陈业瞥了少女一眼,少女一惊,纠结半晌,才重新鼓起勇气:
“你……你这老狗!还不快点带路!”
嗯。
这花镜心还是上了心的,语气中的跋扈娇横,与先前一般无二。
陈业心底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面上,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惶恐地连连点头:
“是,是!老朽这就带路,花小姐息怒,这地下泥泞,您小心弄脏了鞋袜。”
花镜心死咬着银牙,屈辱感几乎要将她的心口撕裂。
半个时辰前,她骂这老东西“老狗”,是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可现在,这同样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味道截然不同。
她,才是那个脖子上被拴了狗链,还要努力配合主人演出的戏子!
两人顶着漫天昏暗的煞气与风暴余波,顺着断界峡谷的地脉走向,朝着天渊更深处艰难跋涉。
越往深处,四周的瘴气越发浓郁,昏暗的光线几乎被吞噬,空气中不时传来某些不可名状的虚空孽兽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陈业走在前面,步伐时而停顿,时而绕行。
若是之前,花镜心必定又要不耐烦地出声讥讽。
但此刻,她哪里还敢有半点分神?
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盯着陈业踩下的每一个脚印,亦步亦趋地跟着。
“花小姐,演技还需再打磨打磨。”
陈业再次提醒,
“记住,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哪怕在绝境里,也要把那副厌恶老朽的做派端起来。”
花镜心垂下螓首,裹在大氅下的双手攥紧。
“懂……懂了。”
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拉开了与陈业的一点距离,眼神中挤出几分不耐烦,
“老狗,你……你这只老狗!我何时轮到你教训了?”
“孺子可教。”
“闭嘴!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让哥哥拔了你的舌头!”
“……花小姐息怒……”
“哼,这次就饶你一命。”
“……”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
这样也好,省得露出什么破绽。
陈业摸了摸袖兜里的玉瓶,有些厌恶。
其实,对于这所谓的天香玉露,陈业打心眼里感到恶心。
说白了。
玉露便是靠着霸道药性,摧毁修者意志、剥夺他人尊严,将活生生的人硬生生变成受欲念支配的傀儡。
简直比渡情种还要邪恶。
至少渡情种不会摧垮人的意志。
“倘若……日后有修为了,勉强也可替天行道一次,将此宗覆灭。”
陈业心中暗道。
当然,他绝非圣人。
只是念着今后修为有成,再顺手而为罢了。
两人继续跋涉了数里。
忽而,前方浓重的瘴气中,亮起一道凌厉的清辉!
“砰——!”
一头隐匿在暗处的孽裔被那清辉当场绞碎,化作漫天黑气溃散。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镜心?!是你吗!”
来人正是花无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