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营内,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随着枪炮声逐渐停歇,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营地,比之前的炮声更让人心慌。
“结……结束了?谁赢了?”
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不安。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等待的是什么,是胜利的捷报,还是恐惧的喊叫。
之前在北境经历的恐怖阴影不断的侵袭着他们的内心,他们曾经一次次寄予希望的贵族联军却在魔潮中节节败退。
他们一次次向神明祈求,可等待的却是更大的绝境,直到他们来到了这里,才算稍稍安稳下来,所以他们不想失去这一切。
也害怕再次失去这一切。
然而不久后,外面就响起了敲锣和呼喊声:“前线捷报!第一波魔潮约三百五十余魔物侵犯枯水河防线,被我守军依托坚固工事,全部歼灭,我军仅阵亡九人,防线稳如磐石!”
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营地各个角落,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赢了!真的赢了!”
“只死了九个人?就杀了三百多怪物?”
“天那,马修大人的军队这么厉害?”
“太好了,马修大人的军队真的挡住了魔物!”
“谢天谢地……不,谢谢马修大人!谢谢将士们!”
被安置隔离的安民们喜极而泣,内心原本的恐惧被巨大的喜悦所冲散,他们相互拥抱,不停欢呼,内心顿时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们不懂具体的战术战法,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魔物被全歼,军队损失很小,这里非常安全!
罗莎抱着小托姆,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低声对懵懂的儿子说:“孩子,听见了吗?我们安全了,是马修大人的军队保护了我们……”
那些曾对马修军队实力有所怀疑的难民,此刻也满脸通红,对着周围的人激动地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马修大人的军队是真有本事,那些怪物算什么!以后,咱们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好好干活!”
“是啊,杀死了三百多个魔物才死九个人,这简直太厉害了!”
“这就是马修大人敢收留我们的底气,他不怕魔潮,不像北境那些贵族,吓得只知道抱头鼠窜,这样的领主才值得我们效忠!”
“没错,马修大人不仅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还派了最英勇的军队保护我们!只要我们守规矩,好好干活,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比王都那边强一百倍!”
胜利的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和粘合剂,瞬间驱散了难民心中多日的阴霾和疑虑,将他们对西部行省的模糊好感,迅速转化为对马修大人及其军队的信任与依赖。
某种初步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开始在劫后余生的人群中悄然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白狼城指挥部和铁岩城领主府,几乎在第一时间通过电报收到了详细的战报。
孙正武仔细分析了战斗过程,重点总结了应对巨傀酸液攻击的教训,以及狙击手攻击能量核心的有效性。
他立刻下令,前线所有工事加装可移动的钢制挡板或设置防酸液的沙袋倾角,并为一线士兵增配简易的防腐蚀围裙和面罩。
同时,要求军工部门和法师塔加快研发针对能量核心的特种魔法弹药。
马修看着战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首战告捷,且代价可控,固然是好事,证明了防御策略和武器装备的有效性。
但这仅仅是魔潮的前锋,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将捷报和战果,适当在安置营及后方城镇宣扬,以稳定民心,鼓舞士气。但也要告诫全军,不可有丝毫轻敌之心,魔潮主力未至,恶战在后头。”
“命令兵工厂,加快燃烧弹、破甲弹及新式防具的生产。命令魔潮生物与变异研究小组尽快分析送去的魔物样本,我需要更详细的弱点报告和可能的反制手段。”
首战告捷让隔离安置营地内先前萦绕不散的猜疑和不安,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期待所取代。
罗莎同帐篷的几位妇人开始低声交谈,话题从对怪物的恐惧,渐渐转向了未来。
“听说只要通过最后一道检查,确认没啥技能但也身强力壮的,会被安排去修路或者建房子,管吃管住还有工分,能换布匹、盐,甚至一点点肉。而且听说西部行省的盐、粮价格都非常低,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一个瘦高个的妇人说道。
“有手艺的就更好了,木匠、铁匠、泥瓦匠,听说登记了很快就能有活干,工分更高。我家那口子以前就是给人打家具的,不知道这里用不用得上。”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接口。
罗莎默默听着,心里也活络起来。
她不会什么手艺,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吃苦。
只要能让孩子吃饱穿暖,有安稳觉睡,让她干什么都行。
几天后,营地内开始通知部分通过全部检疫、无技能记录但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可以开始分批参加营地内的基础劳动。
如协助扩建营地、清理卫生、搬运物资等,按劳获取工分。
罗莎第一批报了名。
她被分到物资分发处帮忙,工作是将从后方运来的粮食、被服等从板车上卸下,搬到指定的仓库码放整齐。活不轻松,但管两顿饭。每天还能记上两三个工分,据说攒够了可以换更好的东西。
工作中,罗莎看到了更多营地的运转。
穿统一制服,说话和气的管事。
背着药箱挨个帐篷巡诊的医生和卫生员。
还有那些像温妮一样的互助员,耐心地教新来的难民怎么用公厕,怎么打饭,怎么用热水擦洗身体以防生病。
秩序,一种她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秩序,严谨中又透着切实关怀。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违反规矩,比如偷窃、斗殴、试图私自离开隔离区,惩罚是严厉且迅速的,比如扣减口粮、关禁闭,甚至被驱逐。
但只要你守规矩,就能得到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甚至通过劳动获得改善。
这种清晰、稳定的预期,对于经历了家园沦丧、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难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慰藉和吸引。
罗莎干得更卖力了。
她开始主动学习那些新规矩,甚至开始学习这里的文字,帮不认字的同伴记工分。
当她第一次用工分在营地的小供销点换到一小块肥皂和一条虽然粗糙但厚实的棉布时,她几乎要哭出来。
这是她靠自己劳动挣来的,在这个似乎看不到头的艰难世道里,这意味着尊严和希望。
渐渐地,像罗莎这样较早安定下来的难民,开始自发地协助后来者。
他们用亲身经历告诉那些惶惑不安的新人:“别怕,这里规矩严,但讲道理。只要守规矩,肯干活,就能活,还能活得像个样子。”
“马修大人的军队厉害着呢,怪物打不过来的,只要安心地在这里配合隔离,就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