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敏洙听来听去,听得最明白的就一件事。
一个海警厅厅长而已,级别是高一些,其实实权人脉都差远了。
不算外来力量,韩半岛终究是财阀、政客、检察的国家。
警察最多只能吃点剩饭,更别提规模更小的海警了。
不过海兵队以前被朴卡卡背刺得太狠了,现在还得跟海警抢剩饭吃。
两人上了车,离开海警厅总部,往华城方向走了十多分钟,李武哲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张世俊打过来的。
“张议员?”
张世俊在那边笑着,办成了事自然要舒坦地笑,不然什么时候笑。
“李部长,好消息来了。”
李武哲一听他的语气,也猜到了,“是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的事?”
“没错,”张世俊哈哈笑着,“我刚收到消息,国会那边已经通过了对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的审核。”
此前那么多天,其实说是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要成立,但仍处于审核期,这算是国会必须要走的流程。
尤其是这么重要、或许要在未来给国会决议提供指导意见的委员会。
“被通过后,”张世俊说,“初步名单也定下来了,你的名字在上面。”
李武哲脸上带着笑,刚用各路‘背景’压了压朴厅长,好事就又来了。
张世俊继续说:“这两天国会就会公布出来,当然这只是初步名单,后面还要经过几轮投票,才会正式确定,但以你现在的名气...声望,问题不大。”
张世俊顿了顿,说:“你这次可是香饽饽,卢总统那边的代表是前青瓦台秘书长、现统合民主党政策顾问文宰尹,到你的名字时,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看来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不过他们那边找过你没有?”
听出了张世俊的试探,李武哲否认了,“那倒是还没有,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找上我。”
张世俊怔了怔,之后笑道:“那行,他们找你也是好事,总之,卢李两边都没意见,这事就成了大半。”
“朴公主那边虽然有心反对,不过他们现在连国会议员的席位都被一个个夺走,没空对付我们。”
“说起来,”张世俊言语中对朴公主可没什么敬意,“朴公主那边本来是最有机会做你的友军的,他们对军方有天然的影响力,可惜她这人没什么眼力劲,别人信教都是为了利益,她是真迷信...”
朴公主信教,这事在韩半岛其实不是一个秘密,很多政客都是某某教会的信徒,说白了十个里有八个邪教,不过大多政客假模假样信那玩意都是为了拉取教徒们的选票,只是朴公主更特殊,是真信那种邪教。
李武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他们一家子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李武哲讥讽笑笑,“他们那一派的老军头子,才是最传统的,年轻人在他们手底下可出不了头。”
“说的也是,”张世俊耸耸肩。
“也谢谢议员把这事告诉我了,”李武哲道谢。
张世俊笑了一声,“谢什么,这可不是我们李部长的作风,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是..”李武哲咧开嘴,“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想跟议员商量。”
“...”张世俊现在很想收回自己刚刚的话,不过他顿了顿,还是应了一声,“你说。”
“我刚刚去了趟海警厅..”
李武哲没瞒着张世俊,不过也没全说,光挑重点说了说,比如海兵队遇袭案和海警放纵偷渡的关系,比如姜海尚绑架杀人案...
张世俊了然,其实在韩半岛,这种事扯进来的人越多越好。
不过这事,张世俊打算帮忙,但不打算分钱了,他可不能再跟海兵队那些将军抢饭吃。
再说...这是偷渡又不是走私,最多算是口剩饭。
海兵队是穷了几十年了,才需要李武哲这么喂饭,他背靠JQ集团,不怎么缺钱。
“正好,”张世俊笑笑,“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崔勇基是我妻弟,崔春白和崔夫人更是我的叔叔叔母,这事我管定了。”
“你放心,我一会就让人给海警、海洋水产部那边传话,保准他们老老实实的。”
“好。”
李武哲笑眯眯的,虽然他在朴永大这个厅长面前搬出了卢李的身边人还有检察总长金明焕,但这样的关系还是能不走就不走。
末了,张世俊又提醒了一句。
“不过李部长,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李武哲问:“什么事?”
张世俊说:“进了这个委员会,你就没法再低调了。”
“我指的不是在政坛、上流社会低调,而是在大街小巷上。”
“以后会有很多年轻人关注你,说不定你在街上就能偶遇支持者。”
他顺口道:“我们国家又格外重视娱乐文化,现在网络又越来越发达,你以后不管是发言、还是在外旅行什么的,都要注意一下了。”
“公众人物就是这样,”张世俊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出去好好玩玩了。”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李武哲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文宰尹就给他打过来了。
李武哲脸上露出笑容,接通电话跟文宰尹寒暄。
“文顾问。”
文宰尹那边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不紧不慢地约李武哲:“李部长,一会儿出来吃个饭?”
李武哲特意顿了顿,今天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
“文顾问找我,我当然有空,”李武哲笑着回答,“在哪儿?”
文宰尹听到了李武哲的停顿,他没多想,或许李武哲推掉了什么行程来赴约。
多好的年轻人,文宰尹觉得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甚至更优秀。
他笑眯眯说了一个地点,是钟路区那边的一家小馆子,看上去不是什么聊事情的地方。
“我和卢总统还没当这当那,一心为国民奔走的时候,常来这家店,”文宰尹轻声解释了一下,“这家店的老板早些年就去世了,现在接手店面的是他的儿子...”
文宰尹冲着李武哲说道:“或许这就是传承...”
他自嘲了一声,“看我这...人总会有这种怀念过去的时候,李部长见谅。”
“没事,”李武哲坦然道:“这当然是一种传承了。”
“...”文宰尹笑着,“好,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其实很安静,我们来这里聊些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李武哲记下地址,挂了电话。
李武哲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就穿上西装,准备出门了。
外面热的很,可该穿还是要穿,算是职场人的体面。
姜敏洙在走廊见到了李武哲,看见李武哲要出去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部长,您要出去?”
李武哲点点头。
“去见个人,有事?”
“没事...”姜敏洙应了一声,“我来给您开车?”
“你是我的刑事科科长,”李武哲失笑,“又不是我的司机,好好办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再说不是还有海警厅那边的事情等着处理。”
姜敏洙挠挠头,“这不是想跟着部长您见见世面...”
“昨天见了您和朴永大的谈话后,我才发觉自己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比起您,我根本不会处理那样这样复杂的事情...”
李武哲眯眼看看他,不觉得姜敏洙有他自己说的这么不堪,既然他自己愿意跟来...
李武哲将钥匙往姜敏洙那边一丢,“去开车。”
“是!”姜敏洙应下来,一路抛着去赶车。
等李武哲出了办公室,下楼,姜敏洙刚好把车开到大门口。
李武哲上车,由姜敏洙载着前往与文宰尹约好的地点。
钟路区是首尔的老城区,很多地方都是那种几十年的老房子,街道窄窄的,弯弯绕绕的。
李武哲让姜敏洙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外面,走进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家馆子。
这馆子的门脸不大,木头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汉字,很旧了,油漆都剥落了。
虽然姜敏洙说要来长长见识,可李武哲和文宰尹的谈话,他显然是没法进去听的。
李武哲自己推门进去,里面不是木头桌椅,而是被擦干净的不锈钢桌子,被擦得锃亮。
文宰尹甚至比李武哲来得很早,李武哲进门时,他已经坐在最里面了。
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文宰尹笑着说,“李部长,又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文顾问,”李武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文宰尹给他倒了一杯茶,很普通,就是餐前喝点润润喉的。
李武哲点了点头,“文顾问最近忙,我也不好多打扰。”
“那你可做的不对,我还想从你那得到些建议的。”
文宰尹笑了笑,这些天他重新回到政界、官场,虽然累了些但还是很有干劲儿的。
“不过国会那边忙完这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文宰尹透露道:“你也知道,国会那边清了一批不做正事的人出去,好多位子空着,得进行特别补选,统合民主党这边,好几个选区都要推人,我一个政策顾问最近天天跑,到处跑。”
国会议员补选,这件事最近政界都在盯着。
卢李两边联手,把那些‘不干净’或者说‘不干事’的议员踢出局,现在那些空出来的位子,成了各派争夺的焦点。
不过...政策顾问?
这只是文宰尹的自谦之词,李武哲很清楚文宰尹会成为什么。
文宰尹现在是统合民主党的政策顾问不假。
可政策顾问之间亦有差距。
别的是真顾问,统合民主党这边,谁不知道他是卢总统力推的接班人?
还没成为国会议员,他在统合民主党内的地位就高得吓人。
“文顾问这次是准备在哪儿选?”他问。
文宰尹看了他一眼,打趣,“万一我不选,会怎么样?”
李武哲笑了笑。
“文顾问这个年纪,这个资历,不出来选,太可惜了。”
文宰尹也笑了,“李部长,有时候你说话还是很好听的。”
不过他简单说了下自己的选区,“我会争取釜山沙上区的国会议员席位。”
“釜山沙上区?”李武哲挑起眉毛。
釜山所在的岭南地区,也包括了庆尚南北道,都是韩国保守派势力的大本营。
尤其是朴公主这一派,在这个地区拥有根深蒂固的支持基础。
就连李明波,也会把包括沙上区在内的釜山选区视为她的票仓。
文宰尹能说出这个选择,看来卢李两人的势力在国会内把朴公主阵营打击得很厉害。
李武哲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文宰尹笑眯眯的,“你想的当然没错,卢总统和李总统合作,准备重新划分两党派的选区,朴公主那边可以提一提自己的意见。”
“仅仅是可以提一提自己的意见?”
李武哲故意这么问。
文宰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她当然可以推出一个人来跟我进行公平竞争。”
这么看,是朴公主割肉,把部分利益分给了卢李两边的阵营,谋求保住她的核心利益。
卢李两人没有赶尽杀绝,但在压缩朴公主阵营的施展空间后,他们仍然让文宰尹这个常年在釜山为人权奔波的进步派过去,压制对方重新冒头。
文宰尹没多聊这个话题,扯得有点远了,他咳嗽了一声,“说正经的,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的事,你应该从张世俊、李总统那边得到消息了?”
李武哲点点头,“有所耳闻。”
“那就好,”文宰尹说:“看来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名单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张世俊议员一起告诉我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打听这些事,也很坚定站在你这一边...”文宰尹夸了张世俊两句,“这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不过你们倒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议员说的是。”
张世俊这人好色好享受,但能力其实不错,该好好办事的时候也好好办事。
卢李两边清理国会,也不会因为张世俊一点小毛病,就把他踢出局。
这是两人,甚至是整个韩半岛的潜意识。
他们可以容忍你享受、你接受一些非法利益,但你在位时得把事情办好,反正你享受的以后会有别人事后清算。
他们用了你的能力,责任也追不到他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