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久南拔出刀冲进去的时候,楼梯上的灯全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到了四楼,金久南听见上面有两个喘气声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往上挪动,怕自己声音弄得太大。
他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停下来,满脸震惊和不解。
金承贤正躺在楼梯上,眼睛朝他看了一眼。
或许是认出这是前些天自己施舍过几张钞票的人,想要求救。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金承贤已经是满脸鲜血,根本说不出话来了,而有人正握着把刀刺进他的脖子,鲜血再度滋滋冒了出来。
金承贤眼睛渐渐无神,很快就死了,他的侧脸朝着金久南,嘴巴还张着。
金久南看得很清楚,是金承贤的司机蹲在金承贤身边,用手里的刀捅进了金承贤的脖子。
司机把刀拔出来了,血喷得更高了些,只是一扭头,正好和金久南对视了。
突然冒出个人来,司机韩道成的脑子也短路了一瞬,不过眼睛很快就瞟到了金久南手里也握着刀。
或许他认出了金久南是前些天收下金承贤那点钞票的人,或许没认出来。
不管金久南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韩道成都不打算放过他。
事到如今,他已经亲自动手了,就必须保证没有后患。
韩道成可不想当逃犯。
他这个司机兼保镖的身份,只要没有目击者,天然就能取信于人。
韩道成想的快,手更快,刀已经朝金久南挥过来了。
金久南往后闪了一下,刀锋从他胸前划过,两人搏斗间,身手更好的司机将金久南撞在墙上,金久南手里的刀子都脱手了。
司机又冲上来,这次刀尖对准了金久南的肚子,就要捅进去。
金久南奋力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扭在一起。
扭打中,金久南用力往前一推,司机往后仰,脚下一滑,伸手又抓空了,整个人就从狭小的楼梯平台上摔下去,最后重重摔在了下面,躺在那里不动了。
金久南靠在墙上,有些不安地看看司机,发觉他不动了后,才开始大口喘气。
他刚要走,想起还需要金承贤的大拇指,就凑到了金承贤的尸体旁边,金承贤脖子已经不喷血了,只是慢慢地往外渗,在身下汇成一小片,顺着楼梯缝隙往低处滴落。
金久南蹲下来,抓起金承贤的手,刀锋压在关节上,往下切,他把那截切下来的大拇指塞进口袋里,站起来后,他看见了在五楼,打开了房门查看动静的金承贤的老婆。
徐智敏和金正焕图谋除掉金承贤,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淋淋的现实,被吓得尖叫出声,接着捂嘴跌坐在地上。
金久南看了她一眼,就听见了警笛声。
韩半岛的警察出警有这么快?
金久南脑中闪过疑惑,可这么短的时间,来不及让他思索其中的问题了。
他在楼梯旁的窗户边往下看看,楼下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车顶的灯发着红蓝光。
他左看右看,只能拔腿往上跑,冲进了金承贤家里。
金久南看到一个小女孩,应该是金承贤的女儿,正站在原地哭。
或许劫持人质是个办法,但金久南放弃了,他往另一头跑,那边还有一扇窗户。
他翻出窗,踩在窗台上,抓住外墙的排水管,往下滑。管子很锈,扎手。
但刚滑了两层,下面就有人在喊,而警察已经到了刚刚他翻出来的位子上,用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叫喊着,“西八,别跑!”
他往下滑了两米,踹碎三楼的玻璃,跳进了三楼,但最后从另一边出去时,还是重重摔在了一辆警察的车顶上。
他挣扎着起身,那些警察正要围上来,金久南发狠地左推右拱,硬是跑出了一条路来。
他不停地跑,不停地拐弯,身后的警车在追逐中都相撞了数辆。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喊声也越来越小。
.........
江南警局刑警队长还是见过挺多场面的,但今晚...
他站在五楼走廊里,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好几秒。第一具在走廊中间,仰面朝天,胸口一个洞,血已经不怎么流了,身下洇了一大片,顺着地板的缝隙往低处淌。
金承贤,体育大学教授,亚运会银牌得主,这栋楼里最有钱的住户。
第二具在楼梯口,趴着,脸朝下,胳膊和脖子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是被金承贤扭断了脖子。
第三具尸体不在这里,在下面。
那人从五楼窗户摔下去的,砸在金承贤豪车的车顶上,当场就死了,车顶凹进去一大块,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可现场有四把刀掉在楼梯上,三把刀上有血,一把没有。
算上逃跑的那个,也只有三个罪犯,可为什么会有四把刀?
刑警队长眯着眼睛,没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下楼。
手下几个警察还在忙,拍照、用透明袋子装那些散落的证物。
救护车的后门开着,一个年轻女警正蹲在徐智敏面前,小声说着什么。
金承贤的老婆徐智敏披着一件大衣,坐在救护车上,怀里还抱着她和金承贤的女人。
她头发散着,目光惊慌,看着这些警察走来走去,根本没听到女警察的话。
见她的嘴唇在发抖,也不回话,女警也无奈,冲着队长摇摇头。
刑警队长收回目光,走到楼梯口,把负责现场勘查的组长叫过来。
“那个重伤的,怎么样了?”
勘查组长说:“韩道成,四十二岁,是金承贤的专职司机、保镖。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到了头,送医院的时候还有呼吸,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颅脑损伤,脊椎也伤了,很可能变成植物人。”
他顿了顿,又说:“医院那边的同事说,金承贤还在ICU里,已经通知家人了,不过他只有乡下的父亲了。”
队长揉了揉眉心。
三死一重伤,还有一个跑了。
从警多年,江南区其实算是治安很好的地方了,这种恶性案件,可有几年没见过了。
他刚才往楼下走的时候,也在一边走一边看那些逃犯逃跑时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子。
逃跑的那狗崽子也是个狠人。
有警察跑过来,敬了个礼。
“队长,追捕的情况不太好。”
队长看着他,没说话。
那年轻警察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一些。“嫌疑人还是跑了,我们调了不少警车追,但还是没办法...他跑得很快,而且那边巷子多,他钻进去就没了影。”
“追捕过程中,四辆警车都出了事,两辆相撞后又撞到了护栏上,一辆蹭了墙,还有一辆陷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有没有人受伤?”
“有十几名警员受伤,”警察谨慎道,“不过好在都是轻伤,没什么大事。”
队长沉默了一会。
年轻警察很奇怪,这次队长竟然没发脾气?
队长重重吐了一口气,他看了看那碎了的玻璃大门,又指了指五楼,“先把现场处理好,尸体拉走,血迹清理干净,明天天亮之前,把这栋楼恢复正常。”
年轻警察应了一声,跑着去把队长话交代给其他警员们。
队长看看时间,现在还是凌晨,因为这案子,现在整个江南警局都紧张了起来。
他找到自己车子,往警局开。
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
走廊里亮着灯,人来人往,跟白天一样。
他上了四楼,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就推门进去。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杯咖啡。
局长五十多岁,一脸疲色,看见队长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处理完了?”
队长在他对面坐下,“现场都处理完了,三具尸体,一个重伤,跑掉的那个犯人没抓到,但有四辆警车出了事,十几个人受伤。”
他顿了顿,看着局长。
局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喝着咖啡,“那个重伤的,能醒吗?”
队长说:“医生说很难,摔到了头,脊椎也伤了,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局长点了点头,这才笑笑,“别那么紧张,不就是有些人受伤,都会有补偿的。”
他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专门私下用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出去。
“朴局长。”
明明手下那么多警员受伤,但现在局长说话,话中还带着轻松,“李部长,都按你说的做了。”
李武哲这边也是在阳台上打着电话,冬风吹着,他只批了一层睡衣,也没觉得冷,“辛苦了,朴局长。”
“没什么辛苦的,配合李部长那边查案,是我们警察应尽的义务,希望李部长那边一切顺利。”
李武哲谢过他,“借朴局长吉言,你放心,收尾的事,会有专人去办。”
局长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那就好。”
李武哲知道局长在等什么,他主动开了这个口,“要是有受伤的警员和损坏的警车,都会有专人负责,医药费全包,补助金和维修补贴都会到位,朴局长不用担心...”
“你放心,我这边也会有一些营养品送过去,帮大家补补身子。”
局长这才笑了一声,帮忙办事,自己总不能吃那么大亏。
“李部长客气了,都是为了抓住罪犯,应该的。”
李武哲也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朴局长帮忙,改天有空,过来一起吃个饭。”
电话挂断了。
局长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队长。
队长坐在对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前几年就和李武哲打过交道,更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只是这次手底下人伤的确实有点多,所以才在局长面前挂了脸。
“行了,”局长笑骂了一声,“别挂着个脸了,李部长那边都说好了,受伤的人都有补贴金,医药费也全包,还有礼物,你真以为我会让自己人亏?”
队长扯了扯嘴角。
“没办法,这次确实闹得有点大了,伤的手下人也不少...”
“李部长那边,要的就是闹大!”
局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他这个年纪,明明睡不着觉,可不睡觉又一直觉得很疲劳,跟年轻时的龙精虎猛差太多太多了。
队长有些不解,“李部长,到底为什么,才会有这种要求?”
局长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根据自己的猜测说了说,“李部长要的其实不是这个罪犯,而是这个罪犯后面的人....所以才不能现在抓,而是让他跑,跑出首尔,跑到韩半岛的某个地方,我要是想的不错,李部长那边肯定有人跟着,想抓一个逃犯还不简单?”
队长沉默了几秒,“那几辆警车...”
局长摆了摆手,“你看你小气的样子,都跟你说了会有‘补助’。”
他语气重了一些,“修车的钱治伤的钱,都会有人帮忙出,用不着自己人花一分,你不用操心这个。”
队长挠了挠头,没什么事要说了,就被局长轰了出去。
他走到楼梯口,靠在墙上抽了根烟,也就吸了两口过过瘾,就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准备去医院看看手底下的警员。
.........
李武哲挂断电话后,看看时间,也不准备回卧室了,不然还容易把尹明珠吵醒。
他在窗台看了会儿。
麻浦不比江南,没有那么多的夜生活,算是很安静的地方,街上压根没什么人。
现在金承贤死了,金久南跑了。
金久南有口难辩,只能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
那两个加里峰洞的杀手,一个摔死在车顶上,一个更是在楼梯上被金承贤扭断了脖子,雇佣这两人的韩道成躺在ICU里,这辈子可能都是植物人了。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在金久南身上。
没人觉得他不是凶手。
江南警局的四辆警车撞了,十几个警察受了伤,而且死的金承贤还是社会地位很高的大学教授、亚运银牌得主,把事情闹大可再简单不过了。
这确实是平常的事。
昨天,李武哲专门给江南朴局长打了个电话。
两人认识这几年,有过一些利益来往,大多是朴局长那边给李武哲的事帮帮忙,金门集团的人就会予以还算丰厚的回报。